自主地颤抖起来,“原来就是这害人的东西把我儿变得没有了人性,毁掉了他一个好端端的家。”
想到这儿,她一气之下将这些粉末倒进了下水道。但是她知道这东西对大孬来说是何等重要,一觉醒来肯定又要吸它,想到这儿,老人灵机一动,便从厨房包了一包十三香放回到原处。
大孬一阵小睡后,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肩膀上扛了一袋面。伸罢懒腰披上外套就急不可耐地往厕所里钻。母亲知道他要干啥,心一下子提到了胸口,伸长脖颈屏息聆听。
两分钟后,厕所里传出了绝望的吼叫:“唉呀!我的天呀,糟蹋人呀!这不是要人命吗!”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喊过后,这个失去理智的家伙流着清鼻眼泪,提着裤子直奔厨房,抓起菜刀朝母亲吼道:“我的妈呀!你不如把我报销了算了,你咋能做这伤天害理的事呀!”吼罢,将头在墙上碰得嘣嘣作响,“我活不成了,我要死在你面前……”他像一头被惹怒的狼,眼里射出凶残的光,额头上的冷汗吊线似的直往下淌。母亲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狗狗吓得搂着奶奶的腿哇哇直哭。
母亲知道,这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徒劳的,只有钱能救他的性命。想到这儿,母亲眼泪汪汪地从衣兜里翻出了钱:“就这三十块钱啦,你拿走吧!”随后她放开嗓子破口大骂起来,“老天呀,你替我宰了这畜牲吧,汽车咋不碾死你这害人精呢!”
看着大孬疯狗一般的背影,母亲一串串的眼泪抹不干净。回到屋里思来想去,想起了远在河南老家的舅舅。大孬小时候在舅舅家生活过两年,但凡提起舅舅,总是一种恭敬的口吻,母亲于是想借用舅舅的威严震慑住儿子。想到这里,立刻拉着孙子来到小卖部,一个电话打到了河南。三天以后,舅舅到了西安,晚上,母亲把刚刚冒完烟泡的大孬从外面“押”了回来。
一看见大孬,舅舅的眼睛立刻直了。几年不见,眼前的外甥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两只凹陷的眼窝里投出呆滞的目光,骨瘦如柴,风一刮都能趴下。
看到一脸凶相的舅舅,大孬羞愧地低下了头:“舅,你来了。”
舅舅脸色突变,照准大孬的脸挥手就是两巴掌。
“你,你还是个人?你要是条狗,我早把你的血放了!”
大孬手捂着发烫的脸,眼睛睁得老大:“舅,你打死我吧!把我报销了,我就不害人了。”
舅舅背着手走进屋子,四处看了看,然后颓然坐在凌乱肮脏的床上。大孬也跟了进去,垂首站在一边。这间破房子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床单上到处是斑斑点点的污痕。
母亲神色黯然,久久没有说话,舅舅也阴沉着脸。突然,大孬抽泣起来,舅舅看到大孬的脸上泪水纵横,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外甥流泪。
大孬哽咽着说出几句让舅舅不得不感动的话:“舅呀,从小你就疼俺,抓个麻雀都要糊上泥巴烧烧给俺吃……俺对不起你呀!”
舅舅感到一股热流从小腹那儿往上蹿,直冲脑门,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干搓着双手低声道:“三四年没见面了,舅也不想一见面就给俺外甥吃耳刮子呀!”
听见舅舅的话,大孬越想越悔,突然嚎啕大哭地跪倒在地:“妈啊,舅啊,儿啊,我对不起你们呀!”
舅舅宽容地拍拍大孬的后背:“孬呀,别哭了,舅相信你一定能戒掉那玩意,起来!起来!”
大孬站起来用衣袖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
夜深了,一家人才坐在了饭桌上。几天都没好好吃饭的大孬,已完全忘却了礼节上应先招呼舅舅,自己先抓了一个馒头捂在嘴上。他已不在乎一家人朝他撇拉着的嘴脸,只顾沉浸在咀嚼馒头的香甜甘美之中。他斜倚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没等母亲把菜端上,一个馒头就吞下了,又在馍筐里抓了一个,腮帮鼓起一个圆圆的蠕动着的疙瘩,小心翼翼地吸食撒漏在手心和指缝间的馍渣儿。母亲望着他贪婪的样子,将脸拧在一边抽泣开了。
面条刚端上,还没调臊子,他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滚烫的面条丝毫不能减缓他吞食的速度。当他三两口扒拉完一碗面条,抹了抹嘴巴,拧过头期盼再舀一碗的时候,才听见母亲的声音:“孬啊!慢点吃,你是不是想把几天的饭都装进肚子里?”
“妈,都是儿不孝,惹你生气了。”他边安慰着母亲,边用余光打量着舅舅。
吃罢饭,舅舅和他的谈话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大孬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一再保证,如果再不戒毒就如何如何。他的虔诚最终还是打动了舅舅。
“只要俺孬听话,戒掉这东西,就是花再多钱,舅都认啦!”听见“钱”字,大孬惊讶地张大了嘴,眼睛里放出光来,贼溜溜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舅舅的黑皮包。
大孬憨笑着:“舅呀,咱先不去戒毒所行不?要交好多钱呢。”
舅舅的脸倏然变得严肃起来:“花钱怕啥,钱是人挣的嘛,只要俺孬能改掉恶习,走上正道,你舅我花再多的钱都不心疼。”
母亲皱起眉头道:“儿呀,蛇蜕一次皮才能长大一截,看你这回能不能也蜕上一层皮,换上一次骨呀!”
大孬点了点头,似乎是懂了,低低地说:“妈呀,俺谁的话都可以不听,还能不听舅的?”
这句话差点又让母亲淌出泪来:“俺孬还是个乖孩子。好了,今天不早了,你舅坐了一整天火车,都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跟你舅去戒毒所。”
舅舅确实困了,躺在床上和大孬没说几句话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