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轻飏站在阵法中心,捏诀念咒,符箓从四面悬空而起,飞速旋转。他目光缓缓停在其中一支符箓上,被选中的那一支停留空中,其余全落回地面,重又趴伏阵中如死物。
白光将他霎时笼罩,几息后衣轻飏再睁开眼,自己已站在京城城门不远处。
清都山的传送阵法不止是传送到山下这么简单,还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大概有八方共八个定点。只是这种传送是单方向的,这些定点并没有设法阵,自然不能传送回去。尽管如此,这等规模的传送法阵也是清都山独一家的了。
衣轻飏要去的目的地在极北位置,京城是八个定点里最靠北的地方。
衣轻飏从芦苇丛里颇为狼狈地钻出来,心想这阵法若真是玄微神君画的,那他老人家这定点可真够随意的。
不过,这倒也避免了被来往路人发现。
压了压斗笠,衣轻飏抬头望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京城城门,转身向更偏僻的密林间走去。
直到走到林子最深处,头顶枝桠密集得阳光都穿不进来,衣轻飏方才停下脚步,把斗笠往石头上一扔,寻了根地上比较粗的落枝粗得足够当拐杖用的那种,在石头前边走便画。
他因为体质问题尚未解决,修为始终停留在炼形境,别说御剑飞行了,让剑悬空他都够呛。但他本身就对灵力不怎么感冒,身上自有另一套邪门的修炼功法,他画符箓画阵法可以不用灵力,消耗的都是怨力。
毕竟衣轻飏缺灵力,最不缺的就是怨力。
他的心海,好比是苗疆蛊师养的蛊,一群心魔无时无刻不在里面蹦跶,源源不断滋生出怨气。另外,衣轻飏还有许多怨念被他自己封印在散落各地的上古神器中,这些怨念与他有永远斩不断的一根线牵连,也会无时无刻输送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怨力。
只是这根线虽然可以送来怨力,他却无法反向确定神器的位置。否则,他早就收拾完那些上辈子留下的孽债,四海逍遥去了。
衣轻飏尽量把阵画大,确保一步到位。他难得还记得,自己只有半天的假。
画到后面越发潦草,衣轻飏终于丢下木杖,去石头上捡了斗笠回到阵中。怨力驱使的阵法,自然没有清都山的那个灵力阵干净美观。衣轻飏其实很喜欢干净,但这份喜欢早随着时光流逝,在上辈子的某个年头突然消失了。
他对怨气的厌恶倒是始终如一。
怨力无形无色,但当它成一定规模,比如聚成阵法后,便会显出乌鸦最深的尾羽一样的浓黑色。
罡风过强,衣轻飏用力压住了斗笠。他可不想弄丢大师兄的东西。
几息过后,罡风散去,衣轻飏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浮幽山后,不落渊底。
万鬼坟。
一见到渊底的景象,衣轻飏其实已经后悔带大师兄的斗笠来这儿了。弄脏了可怎么办?
但回到不愿面对的过去,是需要勇气的。衣轻飏摘下斗笠,将它不动声色地牢牢抱在了怀里。
他按着记忆中熟悉的方向走去。
渊底的风其实比渊口还要阴冷剧烈,风中夹杂厉鬼喝喝喝的笑声,万鬼同笑,听声音便足够摄人心魄了。
这是哪里来的凡人小鬼,喝喝喝,还只有炼形的修为
送上门的晚饭,嘻嘻嘻
厉鬼在衣轻飏的耳朵旁窜来窜去,钻过他被阴风激起的碎发,留下恶魔般的低语。
可惜衣轻飏对这些小鬼了无兴趣。
万鬼坟说是坟,其实全是由无边无际的骸骨组成,只有走到尽头,才看得见唯一一座小土包,一块刻了歪歪扭扭古篆字的墓碑。
衣轻飏在坟前站定,与此同时,厉鬼们也发现了这个凡人少年的蹊跷之处。他们穿过他的身体,却压根无法捕捉他的灵魂,更别说将他蚕食殆尽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周遭的声音已经开始惊慌了。
是凡人啊,这明明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凡人小鬼!
衣轻飏不稀得搭理他们,面对小土包思索片刻,想了想自己只有半天的假,还是决定直接一点。
众鬼争论之时,便见这凡人少年朝他们的圣墓伸出一只手,隔空这么虚抓了一下,一个七八岁大点的小孩儿便活生生从坟墓里被抓了出来。
呔!你大爷!小孩儿骂骂咧咧,何方妖孽竟敢打扰本尊休眠?还不快现出原
型字被他卡在了喉咙里。
他瞧见了墓碑前对他微微一笑的美少年。
众鬼便惶恐发现,他们最伟大的主上、千年前曾统一魔妖两族、还带领他们差点屠灭整个人间的尊主,此刻神情如他们一样惶恐至极,向后连退几步,抵在埋葬自己的土包前,惊恐地问:
你是什么怪物?竟竟有如此深的怨力!
衣轻飏眉梢轻挑,笑了笑:尊主眼力不错。
因为怨气总是源源不断地涌出,衣轻飏早已习惯将它们悉数压制于体内,这也就是为什么一般人往往瞧不出他的异常。
你知道我是谁?小孩顿了顿,竭力保持镇定。
衣轻飏随手指向墓碑:这不写着呢嘛魔族无上尊主,赤混之墓。
他又笑了笑,晚辈久仰您的大名,想千年前,您可是敢公然为自己加上天尊才能用的「无上」尊号,与天道为敌的人。
不过是一个尊号罢了,他无上洞虚天尊用得,本尊难道还用不得了?赤混抱起臂嘁了一声,眼神却仍对他警惕至极。
你知道我的名字,本尊却还不知道你的,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公平?不过,本尊倒是好奇,我不在人间的这千年,什么时候养出了你这等怪物?天道居然能容你活到现在?
我也曾十分好奇。衣轻飏诚恳道,不过现在倒无所谓了。
赤混沉下眸色,警惕道:那你来这儿的目的是?
算一笔上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