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分明,也看得恍惚。明明得**自己要看的真相,可**口一阵一阵泛起钻心之痛的也是他。
他终于松开手,垂下眼皮,像被人抽走魂魄一样坐在了男人腿上。
道士也知道那道伤口被他看了去,眼眸渐深,那双黑眸渐渐退散,露出不皂色的幽玄眸色,极复杂,又极不确定地看向坐在他腿上的人。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楼下有女子在唱评弹,吴侬软语,幽幽飘向楼上房间。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唱给诸公听呀
衣轻飏深深低着头,发丝遮住小半张脸,陷入让人不安的沉默中。
道士渐渐觉察不对,迟疑地伸出一手,拂起他脸侧的一缕长发。
衣轻飏紧咬着唇,在这个不真实的障中之夜,坐在大师兄的腿上,豆大的眼泪一粒粒从眼角掉落。道士怔住了,不皂色的眸中情绪渐乱,有些慌乱地抬起食指,一点点小心揩去他眼角的泪。
两辈子了,也没在大师兄面前这么哭过。
但他本以为,他这辈子能弥补的。
衣轻飏将自己的唇咬出血痕,哭得视线模糊,只能感受那双手极其慌乱又小心地,揩去他的眼泪。而他仿佛到现在还故意与他作对,眼角静静流出来的那一串泪珠子,始终未断过。
已经晚了。什么弥补,什么改过,全是自说自话。
他带给大师兄的那一剑,永永远远留在了他的**口上。那处短却极深的伤口,流血,发脓,结痂,永永远远抹除不去。
他是重生了,神器与怨灵仍游荡人间,这是他闯下的祸,他认。但他以为,除此以外什么都能重新开始了。
上辈子活了人间十个十年,他最终求仁也算得仁,死得轰轰烈烈也荒荒唐唐,如一地白茫茫大雪落得干净。重生了,一切推翻重来,他在这世上什么也没留下,可唯一称得上永恒的,竟是留在大师兄身心上的这处伤疤吗?
当年比试一剑胜负,大师兄留给他三十年,任他癫狂任他折腾。可他最后留给他的,又是什么?
老天爷,天道,你何其不公,何其残忍?
阿一。男人唤他,连带指尖一同有些慌乱,不知他为何无声落泪也能如此似撕心裂肺。
衣轻飏抬头看他,眼神忽地带了股狠劲,扑了上去。
男人不察间被他扑个满怀,他将人稳稳护在怀中,正要低头
一双温凉的唇,还沾染着之前咬出的微热血丝,炙热如火般,贴上了他的唇。
道士怔住,向后撑住身体。泪的咸湿,唇上的腥甜,那双贴上来的唇的主人之蛮横凶狠,都如狂风骤雨般向他袭来。
说是贴,莫过于说啃更为贴切。
他忽的唇上一痛,被怀里这人咬破,舔舐,再啃噬。
他们的血水在这一吻中交融。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楼下的评弹仍未唱停,同潺潺流水相缠绵。
秦淮缓缓流呀,盘古到如今
那弹词究竟唱了多久,他们都已记不清,只记得歌声终停,下面响起连绵不断的掌声时,衣轻飏才缓缓从他怀中退离。
如水夜色中,衣轻飏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他泪痕已干,人也已恢复平静,不在意地揩去唇角二人交融的血丝,而后一字一顿道:
请道长记住,这才是现在的我留给你的。
什么重生,统统见鬼去吧。他只认定一点,无论大师兄是否保留上辈子的记忆,他都将用新的痕迹填补那些旧的,用崭新的记忆去替代那些早已过时的。
千里之外,遥遥大漠。
黄沙戈壁之间,一处冷泉山洞之中,盘腿打坐的布衣道士蓦地掀开眼皮,似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任谁来到这隐秘至极的山洞中,都会惊叹于此处的别有洞天。冷泉嘀嗒嘀嗒从岩隙间滴落,洞内已积起小小的一方水潭,潭边杂草稀稀疏疏,而角落里那一张天然形成的石床,才叫真的造化精巧。
道士却并不坐在石床上,而是远离石床边,盘腿坐在一块较为整洁的杂草地上。从不离身的守一剑便放在他脚边。
冷泉滴滴嗒嗒,眉高目深的布衣道士怔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伸手试探地摸向下唇。
那股伤口的嘶痛与血水的腥甜还能清晰,但他伸手探向下唇时,却一片平整,干干净净。
云倏若有所思,按住左侧**膛的伤口。
忽然,他眼前凭空燃烧出一张符纸,燃尽后金字浮现。
【大师兄,速来金陵城。九九陷入迷障。随逐。】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的第一层马甲已被揭开,吼吼吼激动
注:弹词出自苏州评弹《秦淮景》。
第40章 美人图|八
推开木窗, 晨间的水雾扑散他的脸颊。
画舫正停在一处小栈口,栈口上正值赶水集, 小船一叶一叶密密地排在水里, 卖荸荠的,菱角的,莲蓬的, 这时节该有的河鲜都集中在这一方小小栈口了。
欢歌了一夜的画舫, 此刻倒安静了,一船的人都睡了过去。衣轻飏轻轻扣上木窗, 目光在梳妆台上一落, 瞧见了一个眼熟的精巧木匣子。
他倚在床沿上,懒懒地伸手, 将那木匣子打开。
是之前买来的透水白独山玉的玉冠。
障把这东西还给他了。或许是按之前所说,该上场的人物都上场了。又或许是察觉了他心境的变化,不会再急着离开此处。
衣轻飏垂着纤长的眼睫默了默,将玉冠收入芥指。
芥指这一打开,赤混的声音便嚷了出来。这段时间他倒是安静了许多, 乍一听到他念叨,衣轻飏还格外有些感怀。当然, 是坏的方面的感怀。
玄微?我怎么闻到玄微的味儿了?
赤混动了动鼻翼, 活像条捕捉仇敌尤其精敏的大狗, 那张小朋友的脸皱成一团,你又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