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奢又喝了一口水,感觉施财天今天状态不对,故而转向大将军,很客气的说道:“加餐表哥,劳驾你把英雄叫过来。”
大将军如今有求于阿奢,所以特别好说话。而霍英雄睡眼惺忪的被大将军领了出来,迎面见了施财天的行为举止,立刻就大大的“唉”了一声。抓着胳膊把施财天拎到一旁,他无可奈何的骂道:“你个×孩子,怎么这么烦人呢?再让我看见你闹阿奢,我就踢死你!”
骂完施财天,他又跑到阿奢面前弯下腰,很麻利的为对方重新拉好了军装拉链。拉好之后他伸出双手往对方胸前一捂,以着护卫的姿态回头警告施财天:“不许再跟阿奢动手动脚了,听见没有?”
阿奢儘管是对待一切都抱有淡定态度,但是当着大将军和几名卫士的面,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强掩尴尬的站起身,她拂开霍英雄的双手,一边转身往屋子里走,一边也忍不住“唉”了一声。
这天晚上,霍英雄照例要陪着施财天睡觉,然而施财天在黑暗中对霍英雄说道:“我想和阿奢一起睡。”
霍英雄听闻此言,哭笑不得:“阿奢没空搭理你,你老老实实的跟着我吧!”
施财天忽然厌倦了霍英雄的粗胳膊硬胸膛,迫切需要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滚到一旁沉默良久,他又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我的树呢?”
霍英雄欠身用床单盖住了他,又把他连人带床单一起搂到了自己身边:“你别去挤大列巴,到我这儿来睡。”
施财天仰面朝天的枕了霍英雄的胳膊,双目炯炯的望着黑暗:“英雄,我总是忘不了阿修罗王。”
然后他扭头转向了霍英雄的脸:“我想忘了她。”
霍英雄拍了拍他的手臂:“时间一长,自然就忘了。”
施财天从床单下挣扎着抬起一隻手,去摸霍英雄下巴上的短胡茬:“你说她生的小孩子,会不会像我一样有蛇尾巴?”
霍英雄握着他的手,用下巴轻轻蹭了他的手背:“不一定,兴许孩子长得像妈妈呢!”
施财天的气息一乱,良久过后,他带着哭腔小声说道:“妈妈没了……孩子也没了……”
霍英雄伸手去摸他的脸,摸到了冰凉的眼泪:“不哭不哭,那不怪你,一点儿都不怪你。”
这时候大列巴翻过了身:“你俩干啥呢?叽咕叽咕的不睡觉——咋的?你把他弄哭啦?”
霍英雄答道:“哪是我弄的?他自己心里总放不下,我正劝他呢。”
大列巴睡了小半天,此刻基本属于自然醒,很有几分精神。用胳膊肘支着床垫欠了身,他对施财天说道:“别哭了,听我给你唱首摇篮曲,让你心旷神怡一下。”
话音落下,他清了清喉咙,开始曼声歌唱。霍英雄记得他唱歌水平挺一般,没想到静夜里听他低低的哼唱,居然很有滋味。凝神听了片刻,他小声问道:“你唱的这是哪国的歌啊?”
大列巴暂停歌唱,答道:“这是蒙语的《鸿雁》。我唱的像不像布仁巴雅尔?”
“你还会说蒙古话哪?”
“就会几句,跟我姥姥学的。”
施财天打了霍英雄一下:“你别说话,让大列巴唱。”
大列巴见施财天听得入迷,就很得意的继续开唱。而隔着一层门板,在走廊中巡逻的士兵们悄悄蹲在了门前——他们的生活中早已没有丝毫艺术的成分,唯一能够接触到的音乐就是大将军讚歌,所以骤然在夜里听到大列巴的歌声,他们全都惊讶的呆住了。
士兵越聚越多,全都训练有素的一声不响。房内的大列巴唱完一遍,见效果不错,就乘兴又唱了一遍。这第二遍唱起来,外面士兵越发静默。忽然有人一哆嗦,情不自禁的流了眼泪。
很快的,半条走廊都被士兵站满了,阿奢还没有睡,听闻门外声音有异,她轻轻的推开门伸出头,先是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随即耳朵一动,也听到了大列巴的歌声。
士兵们,无论是哪个集团的人,平素见了阿奢这样阶级的军官都是要行礼的,可是此刻他们静静的站在幽暗灯光中,全都忽略了阿奢的存在。大将军的房门也开了——只开了一道fèng,开了之后就再没关上过。
大列巴浅吟低唱,本意是要哄施财天睡觉,不料他这首歌曲调悲凉,在歌唱之时感情又过于充沛,结果唱得施财天又哭了一场。大列巴见状,当即不敢唱了。而走廊外的听众静等了良久,没有再等到新的歌声,这才恋恋不舍的列队离去了。阿奢也悄悄的缩回脑袋关了房门。
士兵们百感交集的走到月亮地下,擦眼泪的擦眼泪,擤鼻涕的擤鼻涕,纷纷的感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动人的歌声啊!”
翌日清晨,肥满大将军听闻加餐哥手下藏着一名奇才,能用歌声打动人的灵魂,便在洗漱之前出了门,想要去看一看奇才的真面目。临行之前,他故意嚼了一嘴黏糊糊的发酵豆子。那豆子恶臭,地位和味道都类似于人间的臭豆腐。
雨季的清晨并不寒冷,所以肥满只光腿穿了一条桃红三角裤,又拦腰系了一条绿色丝绸腰带,腰带后方还打了个鹅黄色的硕大蝴蝶结。一嘴臭气的出现在了加餐面前,他正打算先好好的刺激刺激加餐,哪知加餐大将军和阿奢容光焕发的并肩而坐,见了他之后,两人先不动声色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阿奢开了口:“肥满大将军,我们有一桩喜讯,要通知您。”
肥满见他二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此大模大样,心中就起了疑惑:“喜讯?说!”
阿奢答道:“阿修罗王死了。”
肥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