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吹了一口气。「今日凑齐无事。」
元盛帝也就在这一个儿子面前丝毫没有架子,笑呵呵的道,「让朕猜一猜——是因为北堂家小姐?」
口气十足是个普通父亲的慈爱。
宿根一笑。没有回答。可那连眼底都是笑意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元盛帝心瞭然,觉察到他的态度不似之前那么生冷,口气也越发的随意,「挽仙楼里的事务可还适应得了?若是一个人太累,大可交给连云处理。他自小跟随朕,可以信得过。」
「还算适应。多谢父皇关心。」
元盛帝在心底嘆了一口气——他这个儿子向来便是这副模样,让人挑不出毛病,偏偏又觉得无法亲近,从未同他起过争执,但却更让他寒心。
也知道一时半刻是改变不了的,但是,他现在的身子也确实没那么多时间容他去等了。。。
忽然有些悲凉的一笑,「我知你怨我当年强行逼你母妃进宫,更怨我没能护她安好——」一顿之后,又道:「我的确是后悔当初没保护好她,但是我从不后悔将她带到宫中。」
宿根垂着眸子,不知作何感想。
这还是他的父皇第一次跟他谈及这个问题,他敏感的注意到他自称的是我,而不是朕。
元盛帝咳了几声,「你定会觉得我的想法很自私,我不否认的确如此。。。」
宿根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半晌方道:「其实,儿臣的母妃并非是被皇后娘娘所害。」
元盛帝猛然抬头望向他,他向来擅长识人,只这一眼便知宿根所言属实,随即眼神闪着愤恨的火花,极力克制住声音,「告诉朕是谁!」
他自以为给了那个女人最大的伤害去报復她,可到头来却有人告诉他那个人并非凶手!
宿根避开他的目光,心底竟然浮现了几许愧疚,这些年来他自我催眠不想过问宫中的事情,想跟宫中划清界限,但此刻苍老的元盛帝这么一副模样在他眼前,让他徒然发现,这些年来的自己真的是最自私的那一个。
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在仇恨的深渊,让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隔阂至深。。。
「母妃是自己走的。」
元盛帝暴怒的神情僵住,一脸的不信,「她自己走的。。。」
怪不得这么多年连她的尸首都没寻着,怪不得当年不管她如何对慕元燕逼问都只得一句「我没有做过。」。。。他只当是她狡辩罢了。
也是,她那么的恨自己,不止一次说过厌恶宫中的生活。。。
恨了这么多年。念了这么多年,一切原来竟是他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平生未有过的荒唐。。。
「她还活着吗?」良久,也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人已经不在了。」宿根低低的道,他只能这么回答了,他甚至也不知道他的娘亲现在如何,回到那个他无法触碰的时空之后,过着怎样的生活。
元盛帝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松,「为什么不早告诉朕!」话刚问出便是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接踵而至,「定是她交待的吧?她就那么恨我,连让我见她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了。。。哈哈。。。」
宿根眼睛一热。第一次看到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如此仓惶狼狈的一面。
想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半晌只得道:「还请父皇保重龙体——」
元盛帝轻嘲的笑了一声,闭上的眼睛掩去了情绪。「你先去吧,让朕静一静。」
「儿臣告退。」
夜半三更之时,御书房的灯火依旧通亮。
慕冬受了通传而入。
「参见父皇。」
「起吧。」元盛帝抬眼望他,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纯粹,没有置疑、没有探寻、没有。。。不悦。
慕冬略微觉察到了不同以往的气氛。坐定之后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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