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姐姐苏婉,年十八岁,目盲。
年前由林钰做主安排在林宅,配了丫头仆妇,一切吃穿用度,仅次于林轻盈。
如今已经住了半年多。
林夫人也曾上门去拜访过,然而苏婉不爱说话,两人只是草草寒暄几句,林夫人便回来了。
苏婉只待在小院子里,不出门,也不上街。吃穿都有人伺候,林夫人也垂问过几次,很放心。
后来苏姨娘还抱怨过一次,说这样的规格,哪像是照顾一个把做师傅的家人。
只是后来由苏方回做主的新纹样被宫廷盛讚,苏姨娘才觉得没有吃亏。
不过苏婉倒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静地栖身林府。
像是个局外人。
这个时候她的丫头跪在下面,林夫人不明白她有什么事。
若是支取银子,去帐房便是了。
缺少物件,也可以直接去跟管家说。
怎么跑到主院里来了。
仆妇已经引着那小丫头过来,她跪坐在亭子外,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没有地方倒。
林夫人耐着性子,手里的桃子吃了一半,放下来听她有什么事。
「夫人,」那丫头吞吞吐吐,「苏家姐姐想要搬出去住了。」
「搬出去?」林夫人一怔,似乎没有听清,「苏婉要搬出去?」
丫头点了点头。
苏姨娘站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才说?」
那丫头神情慌乱,「奴婢也是今早才知道的,这会儿觉得必须得禀明夫人了。」
林夫人听她话里有话,冷然道:「今早才知道的,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家姐姐跟你说了吗?」
「没有没有,」丫头使劲儿摇头,「苏家姐姐平日里除了偶尔使唤我们做事,从来没有跟下人们聊过天。」
苏婉的性子,林夫人是知道的。
「既然如此,」林夫人低头看向丫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适才有人来接苏家姐姐,他们已经在打包行李了。」那丫头几乎跌坐在地上,一脸的汗水。
林夫人没有问过,她却由芳桐告知。她看起来是照顾苏婉,其实也有监视的成分。若有奇怪的地方,一定要告诉主家。
「什么?打包行李?」林夫人微张着嘴,虽然没有失态,却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
「竟然便打包行李了?她一个盲人,怎么打包?他们是谁?谁来帮忙的?」林夫人声音冷厉,吓得丫头坐在地上口齿不清,再也说不清楚。
「走!」林夫人忽然站起来,「我倒是要看看,怎么会有这样的房客。好好招待着,眼下要走,竟是偷偷摸摸吗?」
那小丫头忙爬起来,几步越到前方去,引着大家向前。
林宅不算大,绕过一个小湖泊,林夫人以及一干仆妇丫头便到了苏婉居住的小宅院。
院子虽小,但是干净舒适,生活物品一应俱全。
春天的时候,林钰寄信过来,拜託母亲给苏婉院子里种上花香浓郁的花树。
林钰的心思很简单。虽然苏婉看不到,闻到也是一种跟自然交谈的妙事。
此时花树未开,树下果然有三男两女正在帮苏婉收拾东西。
苏婉静静坐在阳光下,黑黑的头髮挽了一个小小的堕马髻,余下的散散披在肩上。身上穿着粉底石榴花的缎面罗裙,露出一节瘦弱的小臂,看起来颇为风雅。
「都装下吗?」一个仆妇忽然跑到苏婉面前,低头请示。
林夫人看出来那不是林宅的仆妇。
看来,连保姆都已经提前录用好了。
「不用,」苏婉看向声音来的方向,眼神暗淡,但是声音清雅,「这里的东西多是林氏的,只取我惯用的便可。若我惯用的东西里有林氏的,要按市价留给管家。」
那仆妇忙应了,胖胖的身子一刻不停,去忙着收拾了。
这一张面容,真是可惜了。
林夫人的目光在苏婉脸上停留,气消了一半。
「怎么回事,」她上前一步,面对苏婉道,「苏小姐要走?」
苏婉静静站起来,神情平和,轻轻屈膝行礼,才淡淡道:「这便走了。」
林夫人一时语塞。
苏婉好在曾经是官宦家的小姐,怎么这般没有教养。
林夫人沉住气,温和道:「怎么突然要走?林钰在信里也没有提过。」
苏婉神情一动,继而温和道:「是弟弟来了信,安排小女今日搬走。还请夫人不要介意,小女已经吩咐几位帮忙挪住处的下人,务必打扫妥当。」
原来是这样。
是听了弟弟的建议搬走,不是在此处住不惯了。
林夫人点了点头,「当初你住进来,姝儿着我好生看护,如今你走了,我该如何交代啊。我那闺女死心眼,不会觉得咱们慢待了苏小姐吧。」
「就是,」苏姨娘在一旁帮腔,「还是知会一下大小姐再说。来往一次信件左右不过几天,请苏小姐再住一时可好?」
林钰和苏方回的交易,除了芳桐和陈管事以外没有人知道。
但就算不知道,林夫人凭着也曾管理过生意的经验,认为这种风吹草动不是一件小事。
会不会是,她在心里揣测,苏师傅借了钱没有办法还,要跑路了?
这种事情现在很多。
那可得把他这个姐姐攥紧。
防人之心不可无。
「既然苏小姐要走,」林夫人声音依旧温和,「那么就今日晚间,请到主屋一坐,给苏小姐践行。」
苏婉笑了笑,神情有些疲惫。
「还是不用了,」她微微笑道,「承蒙夫人这半年多的照顾,已经使苏氏倍感荣幸。如今离开,小女本想悄无声息,儘量不再打扰到林夫人。」
「客气客气,」林夫人打着哈哈,「那么可否告知,苏小姐此去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