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老师是什么人?
大弘朝设立「三师」,太师、太傅、太保,秩三千石。
目前太傅一职务空缺,不过若说谁有资格任职,朝廷找不出三五十个,也有十多个。
无论是卸任的宰相,还是博学的鸿儒,都可当此大任。
怎么挑,也不会挑到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何况这个年轻人,不是致仕的官员,也非不世出的名流。
是个生意人。
大弘朝的生意人很多,这个人的生意,当然不是最好的。
为什么挑上自己。
这是魏青崖的困惑。他也没有遮拦,室内气氛凝滞片刻后,他也是这么问的。
「因为此次汴州脱险,魏公子有一半的功劳。」太子神情恳切,声音动人。
魏青崖依旧站着,在马车的颠簸中保持身体平稳,躬身道:「若因为此,小民愿意鞍前马后,为东宫效力。」
「如此……」太子神情沉沉,几分稚气的脸上划过忧虑,「不太妥当。」
按照律法,各位王公贵族禁止豢养私兵。魏青崖为他所用,那么他那些名为「信使」,实为密探的人,以及明处的护卫,便都跟太子有了关係。
有了关係,便容易落人话柄。
御史们平日里正等着参他一本扬名呢。他这里找不到纰漏,魏青崖那里就不一定了。
这些魏青崖不是没有想到。
「既然如此,」他的脸上有诚挚的肃穆,「就请太子殿下您,把小民当做暗夜里的利刃吧。」他说到此处,单膝跪地,抬头看向那一张虽然稚嫩,却已经似乎有掌绝生死之能的脸。
如今已亮利器,便不可能隐没山野。
不过虽为利器,却也可藏于暗夜。
「这……」太子一时嗫嚅。
「小民斗胆,猜测太子殿下的意思。」魏青崖侃侃而谈道,「若论学问,论治国之道,小民仍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不过若论能力,小民手下的消息探子的确多如游鱼。」
说是想要拜他为老师,还不如坦诚讲,就是想用他来刺探消息。
东宫太子,即使现在有监国的苗头,却仍然危机四伏,此次遇刺便是证明。
距离他登上帝位,还有很久。
可是敌人却不会等太久。
太子脸色微红,低下头片刻,旋即又抬头道:「本宫是不是……太过精明了。」
这种被人识破心机,又坦然道出的事情,恐怕是第一次发生。
朝廷那里人人说话留半句,从不会这么坦白,这么没有遮拦。
你是要用我的消息网啊,那你就明说,干嘛说要拜我为师。
他在心内揣度着魏青崖的内心,手指在掌心抓了抓,出了些汗。
魏青崖已经开口道:「太子殿下不是精明,是终于意识到您这样的身份,必然是有敌人的。」
太子微微点了点头,「其实我也知道,单凭司马伦,绝对没有这样的见识胆魄。他的身后,藏着一个人。」
太子怀疑肃王吗?
魏青崖神情一动。
「那个人很强大,强大到本宫每次揣度试探,都无功而返。东宫的那些人,伺候伺候人吃穿还行,若让他们打探消息,恐怕会露出马脚。」太子神情肃然,终于坦然道。
魏青崖点了点头。
太子自古可立可废,历朝历代,被册立后又废黜的,并不少见。
「刺探消息,总也上不了台面,」魏青崖真挚道:「就让小民做太子殿下的前哨,在太子殿下顺利登基前,尽一份薄力。」
做前哨,恐怕是刺探消息最好听的说法了。
「如此——」太子的神情里有掩不住的喜悦,然而他强力压制着,缓缓颔首道:「便有劳魏公子了。」
……
……
「也不知道姝儿眼下怎样了?」叶城林宅里,林夫人正坐在一棵玉兰树下品茶,身旁坐着苏姨娘和三两个仆妇丫头。
林宅上下,也只有林夫人称呼林钰姝儿。
这是打小起的乳名。
「好得很!」苏姨娘正在给林夫人削桃子,闻言笑着道,「轻盈写来的家信那么多,夫人不是一一给咱们读了嘛,一件件事,都是好事。」
「哎,」林夫人微微嘆了口气,「不是都说了嘛,子女在外,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姝儿是个急性子,轻盈又小,真怕她们闯什么祸事。」
「能有什么祸事?」苏姨娘抿了抿嘴,「连太后娘娘的节宴都去了,这说明咱们大小姐,都得了宫里青睐了。」
林夫人眉目几分喜气。
「都是那个万县令,」她接过苏姨娘递过来的桃子,假意抱怨道,「一点小事也要来聊聊。」
「那是人家万县令看中咱们家,」苏姨娘道,「瞅瞅门口的匾额,多给咱们叶城长脸!」
太后御赐的「锦绣之家」匾额,就挂在专门新建的门楼上。
仆妇们跟着恭维林夫人,一时间林宅内气氛融洽喜乐。
「说起来,」林夫人乐了一会而,旋即面露不快道,「咱们姝儿,今年也十四岁了。若是在咱们叶城,该相几个适龄男儿了。」
「大小姐有主见,肯定心里是有打算的。」苏姨娘宽慰道。
「有什么打算!」林夫人抚了抚最近有些发胖的胸口,怒道,「是个不靠谱的孩子。」
有仆妇忽的探头过来,小心翼翼插了一句话,「听说,叶城魏氏的二少爷,便是在京城呢。」
林夫人神情微变,嗯了一声。
苏姨娘忙缓和气氛,「他自去做他的生意,与咱们有什么相干?」
「哼,」林夫人冷哼一声道,「自从那小子去了京城,魏家倒是也不再找咱们麻烦了。」
苏姨娘一笑,「恐怕若是找咱们的麻烦,还是要掂量掂量。」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