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言向他微微一笑,做了个「放心」的表情。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溪边丁寻便背负着双手面向远山,沉默无语,不知在想什么。少言站在他身后,低头凝视着他左掌上缺了一截的无名指,思绪万千。
良久,丁寻忽然转过头问道:「我是因为太想你而来,这个说话会不会取悦于你?」
「会,」少言为之失笑,听五爷说缠绵情话真让人不寒而栗。笑过后,少言面色一整,「可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是个天生的生意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少言伸手在空中比划出个「利」字。
「是吗?」丁寻也是一笑。
「是啊,狼怎么会变成羊!」
丁寻点点头,又抬起下巴向少言示意,少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林霍二人正立不远处。虎视眈眈蓄势待发。「你该走了,再待下去,难保他们不会来找我麻烦。」
少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难得丁五爷亦有此风趣幽默的一面,不过……那已经与他无关了,不是吗?
「后会有期。」他抱拳作别,这一次是真的两不相干了。
「后会有期!」丁寻的话里则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丁寻立在河边,看着少言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到另外两人面前。那两人迎上来,傻大个不知说了什么,引起少言先是瞪了他一眼,后又把持不住地微笑起来。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少言居中,其余两人分左右护持在两侧。丁寻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支颐沉思。
让小言重新回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比想像的似乎要困难得很太多。
没想到向来温驯的少言有一天也会反戈相击,看来这次是真的把他逼急了。
风从水面上吹过,带起一道又一道的波纹,水中的月亮也不断荡漾着,望久了,便有一种晕船的感觉。再定睛看时,已经变成了火光中的丁家,刀光剑影,不断有人厉声惨叫,一幢一幢精美的小楼轰然坠毁,他立在墙上俯瞰着底下人舍生忘死的搏斗着,而衣衫褴褛的少言站在下面仰望着。
他从来不觉的一个人的眼神竟可以如此哀婉凄绝,像是从美梦中醒来,突然发现现实中的一切原来都是相反的,这种反差让他茫茫然,不知道该恨谁还说该就此清醒。
而这个表情,在以后的岁月里他再也没有别人的身上看到过。
自己是不是来得有些迟?
第十八章
星稀月明,窗外已是灯火阑珊,林文伦却还是大睁着双眼,心思不知飞到了哪里。
两天前树林中一场鏖战,少言终于被逼得兵刃相向,态度决绝,丁寻暂时败走。林文伦对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满意,难得的好机会,他本来是想与霍浮香联手一举除去丁寻这个眼中钉的。
但相比之下,少言这两天的态度才是更让他挂心的地方。自那夜离了树林,三人向白家进发,一路上,大眼睛始终都是沉默寡言,无论是吃饭也好,赶路也罢,神色间始终是若有所思,林文伦私下里有几分忧心,最怕他终究还是忘不了丁寻。
林文伦翻身而起,出了房门后逡巡着停在了少言房前,黄杨木的门,用手指轻叩上去,声音异常沉闷。「大眼睛,睡了没?」
「还没睡,」有细微的撩水声传出来,「林大哥,有事么?」
推门进去,房内热气氤氲,少言正坐在半人高的浴桶中,将头后仰在桶沿上,任长长的黑髮委泻下来,看见他进来,向下一缩羞赧地笑笑。
找了块空地,林文伦盘腿坐下,与少言直面相对。看着他裸露在外圆润的肩头,和随着他的动作而愈加凸出小巧锁骨,像雕刻在胸口两把小小的绝情剑。「还在想着丁寻?」一直以来,他都很小心地避开和丁寻有关的话题,既是惟恐他伤心,也是怕他又想起那个人。这次决定单刀直入,固然是怕自己的相思没有着落,但那只是一小部分,最大的原因还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让少言再回到丁家那个金玉其外的地方。
「算是吧,」少言掩饰地捉过水中漂浮的木勺,浇了些水在自己身上,又觉得热似地皱皱鼻子,「我是在想,他从来就不是个半途而废的人,这次煞费苦心,怎会因为我几句话就轻易放手!我担心的是,他也许埋伏了更厉害的后着。」
「我想也是。我虽与丁五交手不多,但也知道他不是个简单角色。」林文伦一掌拍在木桶之上,「就算他不甘心,难道我还怕了?再有机会,一定要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看着浴桶中的水因为他这一掌泛起阵阵涟漪,少言双臂交迭在桶沿,又将下巴放上去,看了林文伦一会忽然若有所得地笑了,「林大哥,你知道吗?有人说你像狗熊。」
林文伦一愣,勃然大怒,「狗熊!哪个不长眼的傢伙说的,我这是强壮,强壮你懂不懂。」把袖子捋上去,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放到少言眼前比了比。
「更像了,」少言伸手捏捏他硬得像铁的股肉,嘟囔道:「就是真的狗熊恐怕也没有你力气大。」
看他笑得颇有几分孩儿气,可是偏偏眼波流转,似有万种风情,林文伦只觉一颗心像沉入了百年沉酿,醺醺然不知今夕何夕,鬼使神差地突然伸手握住了少言的臂膀。
「林大哥?」
「没,没事。」林文伦稍显窘迫,但感受着手底如丝绸一般的触感,却也舍不得就此放手。
时间在两人静默间悄悄溜走,林文伦定下心神,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大眼睛,我会让你忘了丁寻的。从今往后,我会让你的眼睛里只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