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睡这里。」让碧花下去,赵赦嗅一下真姐儿发香,低声道:「你药才停没有多久,歇一歇养养身子也好。只是表哥今天晚上,有些可怜。」
真姐儿抱着赵赦身子晃几晃:「表哥你伤早就好了,还回到以前那凶人的表哥吧。」伤好了,不用再撒娇。赵赦甩甩手臂:「好了吗?我觉得还需要真姐儿照顾呢。」真姐儿喜滋滋:「要照顾你一辈子呢。」
遇到赵赦的目不转睛,真姐儿心里格登一下,有些不安地上床,睡到佐哥儿里面去。赵赦也睡下来,睡到佐哥儿外面,伸出手臂如平时一样让真姐儿枕着,腋下睡着小树熊一样的佐哥儿。
「你别怕别多想,几时你想说,表哥再来听。」赵赦反过来安慰真姐儿,儘量抚平她的不安。重有笑靥的真姐儿轻轻抚着赵赦健壮的手臂,柔声道:「嫁给你,真好。」
王爷眼底立即有了喜悦,火一下子上来:「真的?」中间佐哥儿呼呼呼,把王爷的兴头浇灭:「哎,睡觉,明儿一早还要赶路。」
星光满天露水还在,回来正是秋天。虽然昨夜有酒,第二天起五更上路。县官让人把院子里八仙桌撤了,看着牛肉张正在卸汤锅。却原来,是煮了一夜的牛肉。
一包包的牛肉全堆好,这是王爷命人手一包。光这衙门里煮肯定不够吃,城外军中昨夜也有人煮一夜,直到今天人手一包。
日色上来,秋林莫瞑。赵老大人兴致上来,腰上挂着玉酒葫芦不时来上一口,嘴里念着些「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诗句。
有展祁在旁边,捧着牛肉一包,有佐哥儿不时伸手,拈上一片就走。
队伍长长,尽皆对赵赦敬重,佐哥儿今天才有些怕父亲,对着这些粗眉大眼的壮汉在父亲面前必恭必敬有些敬畏。
又行上一个月,沿路香案膜拜下,赵赦回到自己封地上的都城。王爷策马而来,在他身边的,是桃花马上沈王妃。
今朝的王妃又是一样,她身上是闪闪发光的宝石战甲,身后追随的全是少女红颜。扬鞭在马上的真姐儿徐徐看着官员们,这中间有些是反对自己的,有些是左右逢源的。这次回来,又是如何?
官员们上前来拜倒,一片奉承之声传来:「王爷统率三军血战数年,边境得安几十年矣。」杨光远来阿谀真姐儿:「王妃日夜相随辅佐,亲临战场统筹兼顾,是西北之福也。」
形势来了一个大逆转,赵赦和真姐儿交换一个眼色,夫妻并骑各分一手执着马缰,另一隻手十指相扣,春风满面同入城中。
王府门前是管家带着家人们相候,姨娘们在二门上候着,等得望眼欲穿。见两个妈妈过来,是随着王妃入军中的人。
「叶妈妈,罗妈妈,」候着的人一起围上来,七嘴八舌道:「王爷王妃可曾回来?」面上颇见风霜,却精神不错的叶妈妈道:「你们不用忙,先回去吧,王爷王妃在殿上见人,要回来总要到晚上。」
打扮得油光水滑的施姨娘和水姨娘只急着问一件事:「除了王爷和王妃回来,可有别的人?」罗妈妈道:「老大人和两位小王爷都回来了。」施姨娘和水姨娘一愣:「是直接往关外去的吗?」罗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这好几年没有见,京里老大人特地送世子和佐哥儿回来。」
身后有叫喊声:「佐哥儿,王爷王妃寻你呢。」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小脑袋「嗖」地一下子从树丛中露出来,灵活的左右看看,敏捷地缩回树丛中。
石径上,大步走来一个少年。他宽肩乍背,年纪只在十一、二岁之间。边走边喊:「佐哥儿,哪里去了!」
树丛中的佐哥儿笑得快要翻,眼珠子看这藏身处,这里比京里大,躲猫猫的地方不少。正在笑个不停,一双手臂伸出来,赵佑抱出佐哥儿,对他插着好几枝树叶的小脑袋看看,装生气道:「再乱跑,哥哥不要你。」
「你本来就不要我,好几天不哄我睡。」佐哥才更不怕哥哥,把手中小布偶又要敲他:「陪睡,要陪睡。」
大家看得目瞪口呆,见世子把佐哥儿往肩头上一放,把他背走了。佐哥儿清脆的声音还不时传来:「今天晚上,我要和哥哥睡,要哥哥讲故事,要哥哥帮忙捉鬼。」
「朗朗干坤,哪里有鬼?」世子的声音传来,佐哥儿不依不饶地道:「有呢,每天晚上把我捉到一边儿睡的,不是鬼是什么!」
叶妈妈和罗妈妈一起眯着眼睛笑,红笺和绿管带着碧花、红绢把王妃在军中的东西抱着来,大家再对她们见礼,姨娘们格外打听:「姑娘们全回来了,还是随王妃去的那几位。」
「可不就是我们几个,再没有别的人。」碧花一听就明白,含笑说过,吩咐小丫头们:「快送进去,再出来就站在这二门口儿等着搬吧。要依着我,小子们全不中用,粗手笨脚全搬弄坏了,可是他们到底有力气些,这也没有办法。」
水姨娘和施姨娘还舍不得走,站在这里帮着掌眼看。果然见赵如和赵意带着人搬箱笼放到二门垂花门下,一样一样地点着,教给丫头们。
直搬了半天才完事儿,小子们出去,丫头们进去。有一个小丫头叫香儿,最后一个走。对姨娘们不解地道:「是候着拜王爷和王妃吗?依我说很不必,王爷和王妃这一会儿见官员,只怕是用过饭才回来。出去几年不在,总有些话要交待的,又有些大人们要抚慰的,姨娘您想着,半天也进不来。这行礼的心,我给你们代呈吧,明天来,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