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摆酒,从城里酒楼上借来不少厨子,衙门里本是肃静审案的地方,现在是酒菜飘香。本城里一个有名的牛肉张在现煮牛肉,把汤锅设在酒席前。
翻花大滚的肉汤锅里,大包小包的作料就放了不少。牛肉张带着五、六个徒弟在忙活。左俊杰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除了茴香桂皮大料以外,还有似兰非兰的花香。左俊杰眉开眼笑:「久闻这张家牛肉好吃,今天王爷赏赐,我要吃个饱。」
「牛肉管你们饱,今天咱们要品尝的,只是牛身上那一块。肩胛骨下一块筋,没法子让你饱。」赵赦挟了一个蹦脆花生米,慢声细语解释着。
汤锅前热气腾腾,一个人大声道:「下牛肉,」另外有一个人接话:「下牛肉!」再道:「桔皮水!」又有人接话:「桔皮水。」牛肉牛筋牛排骨一块一块下去,是一院子的香。再有王爷这话,军官们全部垂涎三尺。
王爷今天豪奢赏赐,大家都等着。县官在和陆重元说话:「王爷是最后一批班师的,按王爷吩咐,前面回来的人也是这样招待。光准备这事,就花了三个月。备下来一万头牛呢。去掉牛皮牛头牛蹄,不敢说管大家一饱,尽兴还是足够的。」
倪观和他熟悉,笑骂他:「少邀功!」县官撸撸袖子:「不是邀功也不差不远。这牛,可全是当年的小牛,不老不嫩现宰现吃。你这怕老婆的人,要着重吃那地方的。」
平时这笑话要引起笑声,今天县官说过,大家绷起脸表示不可笑。县官愣着左看右看,一眼就看到席中娇美的王妃在,他舌头差一点儿掉到肚子里去,脖子也由不得往下一短。
「罚酒!」倪观看着可笑,不多说就是倒酒过来。县官老老实实喝了三大杯,眼角瞄一瞄王妃还在和王爷笑语,他这心才放下来。
真姐儿装没听到,在军中和一堆粗人在一起,光表哥嘴里的话,就足够听了。赵赦也装作没听到,怎么办,他话已经出来了。
第一块带着浮沫的牛肉捞上来,带着浓浓的茴香气和桂皮气,赵赦让真姐儿看:「这一块先给你。」真姐儿微笑:「先给父亲。」赵老大人摇头装生气:「要先给真姐儿,你母亲说,你能跟着这几年下来,算是难为你。」
牛肉上来,是切成薄薄的一小盘子,真姐儿亲手接过送到赵老大人面前,有些动情地道:「全仗着父亲母亲疼爱,辛苦带大佑儿和佐哥儿。」回身命赵佑:「世子,敬祖父才是。」
八仙饭桌旁站起来世子赵佑,桌上并没有可供赏玩的酒盏,全是茶碗当酒。赵佑取过一个在手上,真姐儿伸手扳过一个酒坛子要倒酒,赵老大人很惊奇:「真姐儿历练得这般有功夫。」
酒坛子里全是老酒,装这老酒的不是细坛子,全是大酒坛子。
赵赦打趣着告诉父亲:「真姐儿现在是女英雄。」真姐儿又要张牙舞爪:「表哥又取笑人。」意识到公公还在,又收敛成低眉顺眼。
手中酒坛子被赵赦接过去,在赵佑手中茶碗中倒满酒,世子送到祖父面前,接过酒的赵老大人对儿子和媳妇看看,把酒一饮而干:「你们两个人,才是我和你母亲最挂念的。」
真姐儿珠眸润泽看赵赦,赵赦笑意盎然看真姐儿。座中将军们全无声微笑,王爷和王妃恩爱,是全军中的楷模。
如胶似漆中,又插进来佐哥儿的小脑袋,他手中还拿着无时不在的小布偶,在父母亲胶着的眼光中「唰唰」来上几下,似乎这样能把他们的眼光斩断,再拉着母亲的手:「陪我玩!」
赵赦又要瞪大眼,佐哥儿又要瞪小眼。在父亲还没有黑脸以前,佐哥儿小脸黑得好似锅底,而且还要抗议:「我把母亲借你好一会儿了不是吗?」
赵佑忍笑,赵老大人忙着打圆场:「家里只有这一个孙子,你也知道。」赵赦对父亲是笑容可掬,说得毫不费力:「让真姐儿再生几个来好了。」
真姐儿在桌子下面拧了拧赵赦的手,说得这么轻鬆,再生几个好了,好似一说就能生出来。这话赵老大人听到是欢喜异常:「哈,这个好,这个太好。」对着真姐儿格外慈爱:「你从军数年可吃了苦,回来要好好补一补准备生孩子。」
「是。」真姐儿满面飞红答应着,将军们全露出会意的笑意来。这笑容王爷觉得小小不顺眼,他坐下来板起脸:「军中成亲的人,有哪些回家就可以抱孩子的?」
齐唰唰站起来三、四个,其中也有陆重元。军中第一批成亲的人中,有不少人前不久喜得麟儿或娇女。
热气腾腾的牛肉正式出汤锅,赵赦虚抬抬手:「坐吧。」再对真姐儿别有用心地笑笑,真姐儿刚褪去红霞的面庞,又腾地重新有如杏花红云,这红艷中,容光娇面,将军们再次让王爷不顺眼的,偷偷打量起来。
「说完了没有,」佐哥儿受到冷落,很是不满。他仰起还不到桌子高的面庞,对着父亲又要瞪眼睛:「把母亲还我。」
赵老大人在座,佐哥儿今天大闹天宫。赵赦装听不到,把这个难题交给赵佑:「去哄你弟弟。」
当晚,飞盏互敬,大家尽欢一醉。赵赦答应士兵们可以一醉,他并没有放开量用。赵老大人上了年纪先回房去,赵赦又陪了将军们一会儿才和真姐儿回去。
正房是铺陈好王爷歇息,夫妻走到床前全都大乐。绣着玉兰花的绫被里,佐哥儿呼呼呼,睡得很香。
碧花后面来:「小王爷久不见王爷王妃,一定要亲香。」说话声中,佐哥儿睁一睁眼睛,对着父母亲甜甜一笑,翻下身子往里又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