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镜南从早到晚说个不停,眼中儘是迷离和黯淡。
君悦和一边的侍女们一面为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痴情所感动,一面按捺下心中的悲痛。少了忆灵的公国,有许多事要做。 首先,消息不能被波旁城知道。蓝河军进攻伊枝人,这本就是违背兰顿王旨意的事。一旦忆灵病危的消息传出,谁知道王室会不会藉此机会将蓝河公国收管?从上一次伊枝之乱后,蓝河人对兰顿帝国普遍失去信任。
他们没有想过,消息总有传出去的一天,到了那时又将怎么办?君悦只是本能地去做事,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是在等忆灵醒来。当然,即使是忆灵活了下来,她要面对的还会是同样的问题。只是君悦对蓝河的女领袖有信心,他相信只要忆灵在,一切问题将迎刃而解。
另一个问题,谁也不愿意去想,只有君悦默默地在准备。他在准备忆灵的后事。
这让很多人不能理解,没有人愿意相信国主会离他们而去。
可是对于君悦,他的想法与众不同:" 如果国主真的死了,我也一定要让她开开心心地离去。让全蓝河的人,都记得她。" | | | |
第60章情种云镜南在忆灵的床前不吃不喝地挺了三天,终于昏倒在床前。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
但他此后几年都永远记得那场长睡。
梦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也许你只睡了几个小时,却仿如过了十几年。你可以梦到这十几年的每一天每一刻,而这一切只需要几个小时。
云镜南不但梦到了到兰顿卧底时的情景,也梦到了与忆灵的第一次见面,第二次,第三次……大公爵府……吻别……
他的梦一路向前,从兰顿到王朝,从王朝到草原。在梦里,他大声惊呼,也大声欢笑……
云镜南醒过来时,睡在床上。身边薄被飘香,轻纱抚风,竟就是忆灵先前躺着的那张床。
他一古碌便翻起身来,掀开床帐便叫道:“阿灵!”
满屋子立时发出笑声。
一个年轻侍卫笑吟吟地上前道:“阿南大人,国主很好,正在外面散步呢!”
云镜南“哦”了一声,便要下地穿靴,两个侍女马上一左一右上前侍奉。
年轻侍卫笑道:“大人别急,国主现在已大好了。我叫君悦。”云镜南自进入蓝河城塞开始,便直奔忆灵床前,几天来又只看着忆灵,因此还不知君悦名字。
云镜南放心了些,却还是等不及侍女帮他穿好衣靴,自己胡乱穿了下,便向屋外奔去。
“阿灵,阿灵!”他一路边跑边叫,引得众侍卫侍女纷纷侧目。
“瞧你那样子!”忆灵正在屋外花丛间,一脸晕红,那羞涩只停得一下,便即转为嗔怪,“瞧你,连衣带都没系好。”
她走上前来,替云镜南将衣带系好。众侍女在一边看着,都含笑低下头去。
“阿灵,你的伤真的全好了吗?”云镜南的手在离忆灵肩头几寸处停住,一脸关切。
“嗯,没什么大碍,大夫说是脱力所致,身上的箭伤都不在要害。”忆灵的声音极低,“旁边这么多人,别这样。”
“哦!”云镜南开心地傻笑着,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了!”
忆灵将他的衣带系好,猛地一勒,一咬嘴唇,一颗珠泪禁不住滚了下来。
“阿灵,你怎么哭了?是疼了吗?”云镜南扶着忆灵,焦急地问道。
忆灵一头扑进云镜南怀中,哽咽不止,口中道:“阿南,我真不想管了,不管了!……”
云镜南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阿灵,我知道你好累!有我帮着你,会好起来的。过去是我不好,是我让你受苦了……”
忆灵的哭泣却无法止住,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坚厚的肩膀让她依*.可是,这副肩膀真的会永远牢* 吗?太多的苦,只能自己咽下。
“阿南,你真的知道让我觉得最无力应付的是什么吗?”
……
君悦不忍打搅忆灵和云镜南,继续默默地支应公国事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蓝河公国的土地上,总能看到一对相依相守的年轻人。暮色中,城塞的墙头上,落日的余晖在他们身周盪起金色的光轮。月光下,银白色的骏马驮着这对恋人踏花而行。
有人说,世间的浪漫,是对生活奢侈的索取。这一刻的幸福,在人生长河中总是短暂,它是用生命其它痛苦的部分涌生出来的。
云镜南和忆灵,是否已经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是以有了最后美好的归宿?
蓝河田间的一位老人,这样对他的孙女说:“祝愿我们的国主能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忆灵是在享受,刻意地忘却一切痛苦,奢侈地享受着与爱人相依的日子。
*** 兰顿王还是得到了蓝河军将伊枝灭族的消息,他勃然大怒:“兰顿自立国起,还未有哪个属地敢这样公然违抗君命!”
他摔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件王朝青瓷杯。
当时看到这个情景的只有两个内侍。
但消息还是很快传到大臣们的耳朵里。两天里,大多数人也只不过把这件事当做酒后谈资,有同情蓝河的,也不过感嘆上一句:“想犁师大公当年何等显赫,想不到现在蓝河国主将事情搞成这样!唉,看来取缔公国的日子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