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众人一样,这件事也没有被蒲力所重视,直到两天后的深夜。
“大人,府门处有人求见。”卫兵报导。
“是宫里的吗?”蒲力慌忙起身,敢在深夜造访蒲府的,除了是王宫内侍传旨,不会有别人。
“不是。是一个年轻人。”卫兵的回答让蒲力很意外。
“哦,很特别的年轻人?”这个卫兵是个老兵,蒲力不相信他会不懂规矩。
那卫兵答道:“他穿的是平民服饰,身上却带着一等武士金牌。”
兰顿帝国的武士级别大体相当于云镜南设立的勇士制度,执有一等武士金牌的人,可能是平民,可能是骑士,理论上也可能是公爵——只不过同时拥有公爵爵位和一等武士金牌的人在兰顿历史上不会超过三个,犁师即是其中之一。
一般来说,执有这块金牌的人只有一个地方能制裁,那就是兰顿最高军事法庭。除此之外,除了战争,即使是兰顿王也不能随意剥夺他们的生命。
这样的人当然敢在任何时间敲任何一扇大门。
而且,必是有要事在身,否则不会掩饰身份。
“把他直接带到内室。”蒲力下了床,连外衣都没披。对方既然不穿官服,那他们所谈的事也不必拘于常礼了。
奇怪的年轻人进来了,一开口便道:“我从南边来。”
蒲力马上挥退左右。
“我叫君悦,是蓝河国主的侍卫长。”君悦摘下斗笠。
蒲力大致猜出了对方的意图,点点头道:“蓝河大公最近的麻烦可不小。恐怕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君悦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事,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
蒲力的眼睛一亮。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墨玉璧,上面是浅雕夔龙与乳丁组成的纹路,纹路中透刻着“壮山河”三字。
“壮山河璧!”蒲力深知这块玉璧的份量。
那是兰顿太祖在蓝河流域驱逐外族,奠定根基之时,马立长山,挥鞭指点天地,情不自禁地赞道:“壮我山河。”后来宫廷工匠将这四字刻成玉璧以纪念王室功勋,太祖在刻好“壮”字之后,下旨道:“山河非我所有,为天下臣民共有。一家之山河绝然永固,万民之山河方能一统长青。这个我字可以去掉,就刻上壮山河三字好了。”
到底是“一家之山河”还是“万民之山河”,这没必要深究,但兰顿王室世代以此为训,确实也认识到对人民的态度应该敬畏。
比古训更让人记忆深刻的是这块壮山河璧的价值。五十年前,波旁城巨富拉赫家曾经用二十五万金币收藏了这块璧,但是后来拉赫家触怒王室,举家被抄,唯独不见了这块玉璧。传闻这块玉璧已经失踪,数十年来留给世人的只有画影图形而已。
蒲力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儿壮山河璧,嗟嘆一阵,终于还是抬头对君悦道:“可惜我蒲力爱莫能助。”
君悦接下去的一句话,差点让蒲力跳到房樑上。
“国主让我传一句话,莫忘了苏曼将军府之事。”
蒲力不是记不得当年云镜南诛杀红雪之事,而是真的忘了。事隔许久,他借着那次机会青云直上,其间又不知遇到多少坎坷。在他的心里,那只是万千坎坷之一,早已淡忘。
“你还知道些什么?”蒲力问道,眼中已现杀机。
君悦直迎上蒲力的目光,道:“国主的话我已一字不漏地传到,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知。”
蒲力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君悦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卡,放在“壮山河璧”旁边,道:“国主还说,自上次伊枝之乱后,蓝河重建家园,百姓安居乐业。公国上下,不敢忘当年西征军护佑之功。这二十万金币,权当报涌泉之恩的一滴水。”
蒲力已无话可说,将金卡与墨玉璧收起。
君悦看着他将礼物收起,这才鬆了一口气,垂首行礼,最后问了一句:“国主让我带一句话回去。敢问大人将怎样平息王上的怒气?”
蒲力象一隻被摆弄得筋疲力尽的老鼠,有气没力地道:“告诉大公,王上正立志外图,绝不会让国内动盪。伊枝外族只不过是王上想利用的一把刀,既然他们已经灭族,王上绝不会因为这样一把本就不锋利的刀迁怒蓝河。”
“小人告退。”君悦拱手倒退着出了蒲府,他的表情比进来时轻鬆多了。
*** 德德是个天性善良的人,他将青蛾和小德带到布鲁克城,住了很久。
他很感激云镜南,感谢这个既是主人,又是兄弟,更是恩人的朋友。虽然早已得到伊枝人被驱逐的消息,但他还是没回阿南要塞。
有云镜南在,他不怕那些仇视伊枝的厥奴人。但他也不想和他们起衝突,等到过一段时间,众部落对伊枝的仇恨消减之后,他就准备回要塞。古思虽然将他们照顾得很好,但他不觉得这里是他的家。
家对每个人的意义都不同,对于德德而言,云镜南在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家。
不急着回要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德德听说那一仗打得很惨,而战场离要塞只有几百米远。“不能让青蛾太过伤心,那毕竟是她的娘家部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