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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燕舒就像个“白得来的孩子”。

贺媛偏爱林致恆,这是他千辛万苦费了老半天劲才生下来的孩子,当然很宝贝。

林燕舒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好像就是个赠品。

林家最贵的东西,大概就是那架老旧的钢琴了。在八十年代,这绝对算是奢侈品。

林致恆学钢琴的时候,林燕舒在一边看。她觉得很新奇,伸手去摸钢琴键。贺媛打她的手背,她摸一次,她打一次。

林致恆不让妈妈打妹妹,甚至还让出钢琴前面的位置,让林燕舒坐上去弹一会。

林燕舒看着钢琴,缩了缩脖子。好像一个坐在角落里乞讨的乞丐,突然有人慷慨地施舍,让她不能适应,不能自然地接受这样庞大的施舍。

她跑掉了。

对于妹妹自始至终把他推拒到千里之外的冷漠态度,林致恆觉得很挫败。

“我也要学钢琴。”林燕舒终于向贺媛表达了她的愿望。

贺媛正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哐哐哐”地落在案板上,她像所有被柴米油盐牵绊住的家庭主妇一样,身上日渐显出对于一切的厌倦与慵堕。

“我也想学钢琴!”林燕舒以为贺媛没听见,这次几乎是喊出来的。

贺媛手里的菜刀停顿了一下。“你学了有什么用?”

林燕舒已经像刺猬一样,免疫了这种级别的讽刺。

“我要学!”

贺媛继续切菜,懒得与她纠缠,随意说了一句:“那你去学二胡吧。”

当时的林燕舒十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有了价格的观念。

“不学。”

贺媛已经相当不耐烦了。“那就去学琵琶!”

“不学!我就要学钢琴!跟我哥哥一样!”林燕舒把最后几个字咬得死死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物质还相当匮乏,钱也比今天值钱。那个年代,一把二胡七块钱,琵琶一百块,一架钢琴则能称得上奢侈品。

林燕舒就要学钢琴,她十岁的小脑袋里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林致恆的价格能值上一架钢琴,凭什么她的价格就只能值上一把七块钱的二胡!

林致恆后来考上了省城的音乐学院,贺媛高兴地对各路亲戚朋友,左邻右舍爆吹自己儿子。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十六岁的林燕舒发出一声嗤笑,满满的不屑。

这个年纪的林燕舒风华初成,也很懂得如何抵抗来自母亲的忽视与冷漠。

她说:“要考就考到北京去。”

贺媛的好心情被她这么一搅,有点变味儿,当即出言讽刺:“你考!你考呀!你考上我就供你上!”

林燕舒还真考上了。

她原本带着一种报復心理,想看母亲惊愕的神色,或是为昂贵学费发愁的犹豫神情。

但贺媛没有。

她像两年前一样,到处爆吹,赚了满满一大票羡慕嫉妒恨。

林燕舒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贺媛夸讚。反倒是她,一时间不能适应。

十八岁的林燕舒,以一种张扬恣肆毫不掩饰的美丽,宣告她和过去的告别。周围人羡慕的目光黏在贺媛身上,贺媛笑得很得意。

林燕舒沉默地坐在一边,两条大长腿交迭在一起,看着大家目光中心的贺媛。

也许妈妈只是习惯了以前在舞台上的那种感觉,所有人都看着她——那一瞬间,林燕舒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燕舒,去切菜。”家里来客人了,贺媛催着林燕舒去厨房切菜。

“凭什么!让我哥去!”林燕舒当着客人的面,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贺媛被噎了一下,随后在客人面前又挂上笑。

林致恆默默地去厨房切菜。

03、

林燕舒和贺媛母女俩相安无事了几年。

终于在林燕舒宣布决定读研以后,贺媛又爆炸了。

林燕舒用了大学四年茫然的时光作为代价,明白了当初自己一心要压林致恆一头,好在贺媛面前出口恶气的行为,有多么幼稚,又有点可悲。

她想了半天,想得头疼,最后决定继续读书,学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在贺媛的规划里,林燕舒应该大学毕了业以后,找份工作,在北京找个对象结婚,在那里扎个根。谁知道她要考研,考回了家乡省份的省城。“学费自己交!”贺媛甩下这一句,似乎觉得出了口恶气。

还是时代问题,那个年代高中学历就已经算不错了,大学生更不得了,很少有人会读研。不像现在,家长天天赶鸭子上架地催着自家孩子考研。

林致恆又开始倒贴。他看着关係再次陷入僵局的妈妈和妹妹,舔了舔嘴唇,像小时候那样讨好似的,贴到林燕舒跟前。“我……我帮你交。”

林燕舒一向特立独行,一切都有自己的安排。

一年后她跟林致恆说:“我找着相好的了,比我矮一级,我们学校大四的,他快毕业了,我想结个婚,你閒的没事跟妈说一声。”

林致恆觉得这个任务异常艰巨。

“结个屁婚!她娘的还没毕业,想上天啊!”贺媛把无辜的负责报信儿的林致恆当撒气筒,出了一通气,林致恆都有种错觉——好像想要结婚的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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