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客厅没有开灯,下午四点,天色刚刚有些昏暗。他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只在走廊某抽象派壁画下面捕获了猪脸困惑的小齐。
「嗳,小齐。」白昱邈走过去把猪抱起来,小齐四十多斤,抱起来相当费劲。他喘了两口粗气,「别看了,你看不懂,你爷爷奶奶呢?」
小齐用猪鼻子在白昱邈锁骨上贴了贴,房子太大了,还有一种高级的香味,紧张得她把一辈子的屁都快放完了。
白昱邈抱着猪去主卧,没找到人,他又去自己卧室,却见王雪立正坐在沙发里发呆。他叫了声,「妈,干什么呢?」
王雪立回头看到他,愣了一下,眼中浮现一丝欣喜,「儿子,你回来了?」
「回来了啊,不是你们喊我回家过年的吗?」白昱邈大大咧咧往沙发里一坐,「这小齐,你怎么不陪陪她玩?我爸呢?」
「你爸……」王雪立犹豫了一下,「开会去了吧。」
「哦。」白昱邈早就习惯了,他把猪放在地上,倒在沙发里揉揉肩膀,嘆气道:「我坐飞机坐得要累死了。您这段日子天天在家呆着不走啊,表现也太好了吧,今年的秀场都不好看?」
白昱邈嘀咕道:「明年春夏不会没有好看的衣服买了吧,那也太坑了。」
「儿子。」王雪立抿了抿唇,坐直了,垂眸道:「妈有事想跟你说。」
「你说呗。」白昱邈逗着小齐,「别跟我说因为时装秀看的不满意,今年过年没有礼物给我啊,我承受不起那么大的打击。」
房间里静谧了许久,久到白昱邈逗着猪,都快忘了本来他妈还有事要跟他说。
「你爸爸好像想和我离婚。」
正在跟猪握手的白昱邈动作一顿,他缓缓收回手,转过头看着王雪立,「为什么?」
王雪立又犹豫了。美丽的女人脸上犯难时都惹人怜惜,她蹙眉沉思许久,低声道:「两个月前,我在欧洲看秀看到一半,接到电话叫我回来。起初我担心他生病了,后来发现不是,这两个月他陆陆续续查了很多我的行程,这些年去欧洲各国看秀、艺术展,去非洲采风……机票酒店,信用卡,行程单,他全都查了一遍。」
「我爸不是关心这些鸡毛蒜皮小事的人啊,他……」白昱邈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他怀疑您?」
王雪立沉默许久,点了下头。
「本来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从结婚以来就不满意我总往出跑,间歇性闹脾气,我以为他这次闹得大了点而已。但是上个月……就是你这次去杭州拍戏,落地第二天,你爸跟我分房睡了。」
白昱邈一怔。他忽然想起上次半夜给白霆威打电话耍性子,让妈妈接电话,白霆威磨蹭了好一会。那时候白霆威给的理由是「你妈在浴室敷脸」。
可是印象里,父母就是豪门恩爱夫妻的典范,他到现在都能想起来小时候爸妈站在一起刷牙,白霆威把插队进来的他拎到浴室外面,虽然板着脸,眉眼间却瀰漫着那种男人守着妻子儿子的幸福。
他整个人脑子有些空白,反应不过来,「不是,为什么啊?总有个原因,我爸在怀疑什么?」
他看着王雪立有些躲闪的眼神,「你做了什么?」
王雪立轻声道:「能想起来的原因,大概只有一个。」
她嘆了口气,眉眼间的愁仿佛已经型化、拿一根针能挑出来似的。她低声道:「那时候还没有你呢。妈妈认识你爸爸之前,大学里和隔壁雕塑系的系草谈过恋爱。他生性浪漫,悲观主义,艺术造诣很高,很吸引我。但是后来……就是性格不合适,你爸刚好又在追我,就分开了。分开后半年我和你爸结婚,结婚后一起去海岛度蜜月,那时候接到他朋友的电话,说他心血来潮去教堂顶拍一个爱神鵰塑的细节,掉下来摔得人都好几瓣,重症监护室下了病危通知书,说想见我一面。」
白昱邈:「……」
他面色凝固,开口道:「当年你跟我爸说的是,去非洲沙漠里抢拍千年难得一遇的流星雨。」
王雪立眼眶红了,「可是那种情况,一头人命关天喊我去见最后一眼,另一头……你爸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他追我的时候,也是亲眼见到我和你费叔叔爱得死去活来,我不可能跟他说实话。」
「费叔叔?」白昱邈愣了很久,一个名字忽然在脑海里浮现。
费傲,英文名Auvan,出身罗马美术学院,雕塑起身,后自创高端设计师品牌,是米兰系最出色的华人设计师。AuvanFey这个牌子设计风格大气而开放,却又没像那些一二线奢侈品一样彻底走上商业市场,王雪立一直喜欢穿,就连白昱邈都喜欢穿。
白昱邈难以置信道:「Auvan?他不是还活着好好的吗?」
王雪立掉下眼泪来,「他是骗我。艺术家的德性你知道的,知道我结婚了突然开始撒疯。也不是说多爱我吧,大概就是在……」
「在搞事?!」白昱邈倏然站起来,「就为了那个混蛋杂种搞事情,你蜜月把我爸丢下了,跑去看他?」
「儿子,不要这么说话。」王雪立擦了一把眼泪,「你的教养呢?」
「我教养什么教养?」白昱邈整个人炸了,「我,我……」
他至今无法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家庭,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