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中灯火黯淡,沈夫人平日虽安静沉着,却很少露出这么沉顿的神情,就地治伤更是见所未见,沈小年愣愣退了几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却听她开口道:
“小年,去房中取仙逸莲芝散和九叶络心丹,络心丹要你师父带来的那种。”
“——娘!”沈小年瞪大了眼睛:那可是家里从没动过的宝贝!
“不想让他有事,就快些取来。”
沈夫人咬了咬牙,收了那股真气,从一旁又取出银针,看着仍是面无血色的人,吐出一句嘆息。
“……洛门主,我若救活了你,你把花门卖了都付不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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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暗。
好像睡了很久很久,醒来时周围还是很暗。
空气中再没有一丝血腥气,悠悠的末药香漂浮在帐中,杜宣木睁开眼睛,耳边立刻传来一声惊喜的轻唤,道:“杜大哥,你醒了?”
醒了,但还是觉得很累,杜宣木想要撑坐起身,胸口却传出一阵隐痛,手臂使不上力气,重又跌回床上。
沈小年局促道:“醒了就好,不用急着起来。”
杜宣木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望着床边的少年,若有所思地道:“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沈小年别开视线投向窗外,道,“不过天快亮了,你再多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去买吃的来。”
杜宣木轻轻点头,转回头去环顾房间,四周平安清静,再无别人,只燃着一盏小灯,远远地摆在窗边。
“……洛甘棠呢?”
沈小年立刻道:“我娘让他去休息了。”
那双眼睛方才还在迴避他的目光,这次却十分直率地回望过来,杜宣木微微蹙起眉:“沈小年,可出了什么事么?”
沈小年一怔,抿了抿唇,苦笑道:“确实出了件事……龙伯伯不见了。”
杜宣木的困意立刻消了一半,反问道:“什么叫不见了?”
沈小年挠了挠头,很无奈地道:“就是我们一不留神,被他逃走了,”
杜宣木皱眉道:“……什么时候不见的?”
沈小年道:“今天下午。”
杜宣木没再说话,一双漆黑的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沈小年。
少年被盯得浑身发毛,不禁开口道:“我们也不是故意放他走的——”
杜宣木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你们有没有派人守着他?”
沈小年低下头,道:“没有”
杜宣木沉下声音,道:“为什么?”
沈小年张了张嘴,这次竟没有说出话来。
“谢小姐也就罢了,沈夫人,沈掌柜,你和鹿梨散,再加上洛甘棠,难道找不出一个能守着他的人?”
不等沈小年开口,杜宣木已咬着牙坐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问:“除却龙翔逃走以外,还出了别的什么事?”
沈小年咬了咬唇,嘆气道:“杜大哥,你睡到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他说得心平气和,却忽然伸出指去,想要封住杜宣木的穴道,却不想后者虽重伤初愈,动作却丝毫不打折扣,抬手便扣住了他的腕,道:“洛甘棠呢?我要见他。”
沈小年挣脱不得,只能屈服道:“好,我带你去见,但是你不能出声,也不能打扰。”
杜宣木听着他的话,心头难免一紧,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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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房中也是一盏小灯,却比自己那间要热很多。
二人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内室有人闻见声响,探出头来望了一眼,立刻走了出来,不能放大声音说话,于是走到跟前,凑近了沈小年笑道:“怎么?谎话被戳穿了?”
沈小年瞪了他一眼,但也无话可说,杜宣木见二人互动如常,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却看不到内室情景,忍不住道:“洛甘棠他——”
“他没事了,”话说到一半被人打断,沈掌柜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却比平日疲惫了许多,随手将一套针丢在圆桌上,倒了一杯茶喝了,挑眉道,“小年,你不是保证不会这么快就被识破的么?”
沈小年的脸色更难看了,杜宣木却只能苦笑一声,道:“沈掌柜,洛甘棠到底出了什么事?”
“医理上的事情他不懂,问他也是无用,”沈掌柜还没答话,沈夫人也闻声走了出来。
小小的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挤,她用手帕拭去额角的汗,直走到杜宣木面前,握过他的手腕一探,皱眉道:“杜宣木,你不愧是整天挨砍,好得也这么快。”
像玩笑更像讽刺,沈夫人并不笑,放开他的手,转回正题,道:“之前洛门主腿上的伤,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宣木点头道:“未能及时散去真气,又中了一掌阳关三迭,致使真气混乱,刺激了腿上经脉——”
“对,但你可知他为何终日不见好转?”沈夫人又道。
杜宣木摇了摇头。
“因为这股真气一直留在体内,经脉修补一日,真气便又撞损一日,虽说真气日日耗损,但恢復起来难免缓慢,是以一月来依旧不见好转,”沈夫人顿了顿,道,“双腿毕竟重要,我前日给他施了一套针,通了他腿上的气穴,想借日后将那股内力引到别处——”
她嘆了口气,也叩开一隻茶杯,一边倒茶,一边道:“可是,那日晚上竟发生这样的事,洛门主大概是在打斗之中情急动气,那股杂乱的真气竟自行流出,涌入了心脉。”
杜宣木听懂了大半,不禁愕然道:“他能走得回来,是因为——”
“是因为那股内力不在双腿作祟,已经转入了心脉之中,”沈夫人看着他,缓缓地道,“入腿尚且不能行动,若是涌入心脉,再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