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中湘做江州镖局的总镖主做了十多年,手下每日出镖虽难免有个折损,但副镖主这么有分量的人出事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次来的是临安谢家的人,加上之前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而又下落不明的杜宣木和洛甘棠,立刻带着总镖头和几个算得有能耐的镖头整装迎接。
客套排场都见得多了,几人应付起来得心应手,本来接着被安排了晚宴,可随行的卢三爷坚持要看过李副镖主的遗体再去。
因为与故去的李副镖主是好友,吴中湘与他也算半个熟识,僵持不下间,之得问其他几人的意见,杜宣木二话不说点头同意,于是其他人都没有异议了。
天气热了,尸体放久了怕腐,李副镖主的尸体便被放在镖局最冷的一处地窖之中。
地窖干冷阴暗,但纵是如此,尸体仍难免散发出令人反感的腐臭气味,几人远远地看见那张覆着白布的阴森石床,不禁有些发怵,卢三爷却不愧是仵作出身,挑着盏灯一步不停地走上前去,可等看到昔日好友的面孔,仍是不免怔忡片刻,沉沉地嘆息一声,苦笑道:
“过去给衙门当仵作的时候,总爱跟旁人开玩笑,说‘迟早有天验尸时会碰见你们’,现在想来仍觉好笑,没想到也会一语成谶。”
在座之人当中,数卢三爷年纪最大,听他此番嘆息,都不免扼腕唏嘘,杜宣木鬼使神差地低下头,望向洛甘棠。
过了一会儿,后者察觉到上头的目光,好奇地抬眼与他对视,杜宣木一怔,转开视线,抬手推起轮椅,也不听他说话,直接几步到了那尸体旁。
死者胸口的衣衫已被挑开,苍白的中心是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原本的血迹已被人清洗干净,此时血肉看来已有些萎缩,洛甘棠坐着看不清楚,扶住杜宣木的手站了起来,卢三爷没被尸体吓着,反而被洛甘棠这招吓了一跳:
“洛门主怎的——?”
都听说洛甘棠中了凶门王阳关的阳关三迭一掌,全身经脉尽断,怎么越来越像个没事人了?
“……卢三爷莫要在意。”杜宣木并不点破,知道洛甘棠脚上不能压得太重,于是顺势挽住他的手,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
“从伤口看来,很可能是快剑所致,”洛甘棠低头道,“若是没有其他重伤,应当是直取要害,一剑毙命罢。”
卢三爷点头道:“洛门主所言不错。”
他一边说着,一边借着微弱的灯火,仍旧埋头查看剑伤,继而将尸体稍稍翻过,可用灯照过背后那处伤口之时,脸色却是微微一变,盯着看了许久,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卢三爷可发现了什么?”洛甘棠问。
卢三爷愣了愣,道:“凶手确实是个快剑手,这世上很少有这么快的剑。”
杜宣木道:“如此说来,卢三爷心中可有嫌疑人选?”
卢三爷沉吟片刻,摇头嘆气道:“暂时没有。”
杜宣木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洛甘棠一眼,欲言又止。
洛甘棠不动声色地按住他的手,笑着坐回去,道:“这地窖真是冷得要命。”
自从受伤之后,他的身体确实比原先差了些,感觉这一会儿手已然凉了许多,杜宣木于是又道:“卢三爷检查完了么?”
卢三爷一愣,道:“夜晚地窖比白天冷得多,洛门主若呆不惯的话,我们明日再来细查不迟。”
洛甘棠微笑道:“多谢卢三爷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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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停尸的地窖出来,免不了被镖局请去沐浴更衣一番,虽说是个镖局,这方面的事竟比想像中要细緻得多,丫鬟们也个个懂事周到,两人洗去一身旅途劳顿,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夜幕已然降临。
窗外漆黑一片,不见半点星辰,像是一块黑冰,放片刻就要滴出水来。
客房中明灯点起,金红明亮,两人兹一出门,一个苍衣淡逸清俊,一个绛衣温雅可亲,镖局的丫鬟哪里见过,一个个看得呆了,可惜杜宣木显得寡言难近,所以只能殷勤地去帮洛甘棠推起轮椅,洛甘棠倒是来者不拒,笑脸相接,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一隻手横起拦住,杜宣木淡淡道:“不劳烦各位了。”
丫鬟只能收手,失望地看着两人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
洛甘棠一路上笑得合不拢嘴,杜宣木习惯性地皱眉,垂眼道:“你笑得这么狰狞,小心吓到旁人。”
洛甘棠轻哼了一声,却难得没有抬槓,只仰头看着他,笑道:“小杜,我刚才想了想,你也是使剑的,看那伤口,你觉得那一剑算很快么?”
杜宣木点头道:“算。”
“哦?”洛甘棠道:“比你如何?”
杜宣木淡淡道:“和我比自然还差些。”
洛甘棠笑道:“小杜,你越来越自大了,这毛病也要改掉——”
“自大都是被传染的。”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洛甘棠的腿
比较欠揍的解释是,就是本山大叔卖车里那种“需要脚离地”……所以才从沈家弄来了个轮椅……【哦漏脑补停不下来!……35
35、3.沙云快剑 …
因为并没有遇上什么值得赏识的人,晚宴对杜宣木来说也就是吃一顿饭而已,偏偏江州镖局的饭菜只样子好看,吃上去却是平淡无奇,于是这顿饭又多了些应付差事的意味。
洛甘棠和他则截然不同,做的是花门门主,永远有本事让场面保持热络,加上镖师镖头也不是内敛的性子,于是席间无论是主人吴中湘和那一干镖师,还是谢家的腾垣教头和泸州卢三爷,明明都是第一次见面,一来二去也能聊得很投机。
腾垣大概也是个热心肠的老实人,看众人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