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甘棠忙打断他,惶然道:“野门主,你可帮甘棠保守此事?”
这般作态,全没有洛甘棠昔日从容,野閒鹤看在眼里,想他毕竟年少,远没有他父亲那般沉稳老练,不禁得意笑道:“小洛门主放心,若是凶门一家独揽两门,剩下五门的日子也不好过了不是?”
洛甘棠愣了愣,欣喜道:“野门主言下之意是——”
“嘿嘿,这秘密我帮你守了,不过嘛……”老头笑道,“你这花门里的门门道道,条条框框,有空都给我讲讲——”
洛甘棠愕然道:“野门主,花门机关毒术,万不能轻易告知旁人——”
“旁人?”野閒鹤尖声笑道,“小洛门主,我替你守了秘密,以后就不是外人了。”
那猴儿似也十分高兴,呲牙冲洛甘棠笑,笑得手舞足蹈,洛甘棠颤声道:“可若是如此,我岂不是事事都要依你?”
野閒鹤笑道:“小洛门主真是聪明人。”
洛甘棠咬了咬牙,惨然一笑,道:“我懂了,如此一来,独揽两门的人就变成你了。”
野閒鹤拍手道:“小洛门主又说对了!”
洛甘棠苦笑道:“此招果真卑鄙,那凶门妄想夺势尚且在明,你这一招,却是神不知而鬼不觉。”
野閒鹤笑道:“你不知我是只老猴子么?”
洛甘棠咬了咬嘴唇,继而咬牙道:“好,好,只是花门璇玑太过复杂,待甘棠参详几日……定将如实告知野门主。”
野閒鹤怡然道:“小洛门主,门中不可一日无主,我来一趟就好几天了,灵门等不了几日啊。”
洛甘棠脸色苍白,更是气得双手发抖:“野门主若等不及,甘棠几日后亲自去书峨眉可好?手里捏着花门的秘密,难道还怕我不把花门的璇玑告诉你么?!”
“嘿嘿,小小年纪莫要动怒,莫要动怒,”野閒鹤看他气急,却更是高兴不已,“小洛门主慢些参详,不过二十日之内,若灵门还没有收到小洛门主的书信,那王阳关可能就要杀上门来了——”
“我明白,”洛甘棠又退了一步,倚在桌边,垂眼道,“二十日之内,甘棠定将书信送上!”
厅中一阵沉默,野閒鹤等了一会儿,没听他再说话,啧啧两声,道:“原来还想找你玩的,不过现下看你没有心情,野老头就先回了——小洛门主可千万莫忘了书信!”
“……不会忘!”
野閒鹤看他背过身去,不打算再理会自己,于是也不多说,牵起猴儿,慢悠悠地晃出了门。
屋门开合,一缕阳光投上屏风,又消失。
洛甘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伶俐地眨了眨眼,转向楼中一名弟子道:“速去通知下面,第一璇玑‘大寒’信风启动。”
大寒,二十四候之首,是驻守在花门入口必经之路的凶险机关,那弟子登时一愣,抬眼看看洛甘棠,全没有方才惊慌失措的样子,深邃的双眸正笑盈盈地眯着,也带着几分狡猾的意味。
“……门主?”
“速去速去!让他跑了就不好了。”洛甘棠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弟子忙领了命令,奔出门去。
洛甘棠继而环顾四周,只看见楼中四五名属下侍者,无不用惊讶的目光望着他,顿时不满道:“你们干嘛都那么看着我?”
身旁一名侍茶丫鬟微微欠身,忍笑道:“门主莫怪,我们都以为门主真的被——”
“你们以为,我真的被他威胁?”洛甘棠无奈道,“野老头狡猾归狡猾,不过总仗着自己活得久,别人年纪越小,他便越不放在眼里,殊不知他说出了这个秘密,我便不可能留他活路。”
“门主故意示弱,难道还怕杀不了他?”座后一名弟子疑道,“就算门主一个人不是他的对手,那也老头也只是单枪匹马,花门弟子众多——”
“然后你们一拥而上他杀了?”洛甘棠笑着摇头,懒洋洋地歪回位上,道,“灵门门主来花门做客,却是一去不返,灵门会善罢甘休?一隻破猴子都闻得出小杜的味道,若是门主的血洒在我这楼里,他们会发现不了?”
顿了顿,洛甘棠向后微仰,眼睛望着天花板,勾起嘴角,呓语一般,缓缓地道:“他若是死在机关里……可就不一定是我的错了……”
他忽然又坐直了,抬眼问:“你们几个人里,真的没有一个人看出我在演戏?”
几人面面相觑,尴尬摇头。
“你们几个,不用这么夸奖我的表现。”洛甘棠嘴上说着,却似乎并没有十分高兴。
——如果是小杜在这里,那老头刚一出门,他一定会开始要嘲笑洛门主方才那装模作样的示弱架势了。
这么想像出来,好像那副模样就在眼前一般,洛甘棠忍不住笑了一笑,却又随即嘆了口气,目光也暗了下来。
“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注意野閒鹤,别让他跑了,”洛甘棠起身道,“我去找杜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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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海棠阁的门,阁中一片寂静。
这样的静,并非是沉默的气氛,而是空无人烟的宁静,洛甘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隐约察觉事情不对,试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退出来,他对不远处的守卫道:“杜宣木不在么?”
守卫诚实摇头道:“杜宣木没有来过。”
“……没有来过?”
——明明说好要等着听解释,怎么会没有来过?洛甘棠心中奇怪,皱眉道:“下去问问,把他找来见我。”
看着守卫接令退下,洛甘棠退回阁中,耐心地等。
抬眼看着小轩窗中投进的阳光,软金色,是黄昏独有的颜色。
那束光照在木柜上,安安静静的,被凹凸的层次割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