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年和鹿梨散跟着下楼,看到眼前空空如也的赌坊,也是齐刷刷地怔住——上下两层偌大的地方,空荡荡地只站着一个人,却正笑得前仰后合。
听着他的笑声,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不知怎的有些不寒而栗。
杜宣木并不管他们,笑得够了,慢吞吞地拔出剑来,一路走下台阶,信手斩断了沿梯一排漆木扶手。
古木咔咔断裂,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只管向前走着,直走到一层的大堂中央,周围再没有东西可砍,于是垂剑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沈小年不敢上前,远远地偷看他的表情,淡然而没有任何喜怒,与平日相比,并无异样。
这么等了一会儿,看着空空荡荡的阁,听着楼上隐约的哭声,沈小年不由得有些害怕,终于试探着道:“杜大哥?”
杜宣木这才回头看了看他,道:“你们回去吧,我去办点事。”
说罢,他淡然地收剑回鞘,似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沈小年心中疑惑,忙道:“若是与这案子有关的,我们——”
“一点私事,与你们无关,”杜宣木打断他道,“我办完了就来找你们。你们去谢家,还是去客栈?”
他的语气与平日毫无异样,如果不是那排东倒西歪的木栏,沈小年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等他回答,鹿梨散已然接道:“谢家向北一里,钱塘客栈。”
“好,我记住了。”
杜宣木不再多说,连头也不回,推门而出。
两人不明就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又过了一会儿,沈小年回过神来,转头讽道:“钱塘客栈?谢姑爷不住谢家,却住客栈?”
鹿梨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道:“谢姑爷自然住谢家,住客栈的是你。”
沈小年脸色一绿,道:“我何时住了钱塘客栈?”
“那客栈离谢家最近,杜宣木若找我们也方便些,你不住那,还要住哪儿?”
沈小年气得七窍生烟,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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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老闆被毒死在自己面前,杜宣木说不出是惊愕还是愤怒。
脑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但也变得异常清楚。
几个时辰之内改变了六文街,几个时辰之内将他们想调查的清聆阁改得面目全非,又一瞬间杀死了即将说出幕后主使的人……用很甜的茶。
知道清聆阁,知道六文街,会配出并蒂露,还能在几个时辰之内召集如此多的人来骗他,全天下有几人能做得到?
杜宣木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那便是去花门,找洛甘棠问个清楚。
可是,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却连一步也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