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机,我记得那天在亲王府,你就说过这句话了……只是这次多了‘不惜一切’四个字。”
卓忘机微愣,干脆将手中雪白的织物扔到秋澈怀里,笑得剔透明亮:“快拿去!打完仗回去以后,要是脸皮变得和这沙地一样粗,有你哭的时候!”
秋澈放心地将缰绳交给卓忘机,笨拙地双手带上面纱,望向空中时,却孩童一般微微惊呼:“你看,雪!”
九月初,正是幽都枫花如火的时节,而毗邻雪莽原的地方竟然飘起了细雪。冰凉晶莹的小雪珠落到秋澈的掌心中,却在她递给卓忘机看时,悄然融化了。
“离雪莽原不远了。”卓忘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眸底没有秋澈那样的惊讶。他摇了摇头,仿佛是藉此驱散在脑中盘桓多年的记忆,淡淡道:“十一岁之前,我生长在这里,如今,终究又回来了。”
雪莽原在西澜北,只需一个名字便足以让习惯炎热天气的西澜人面露难色。因为北面屏山的阻隔,即便是北陆,也没有如同雪莽原这样的酷寒。如“雪莽原”三字所述,那正是终年皑皑一片的荒凉之地。那里没有四季之分,苍茫之天上,灰浑的日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却漫不经心,没有半点温暖。每年五月中到七月末算是雪莽原的暖季,气温略略上升,戈平河上的冰层“咯吱咯吱”脆脆地响,墨绿的苔藓首先从融去积雪的漆黑岩石上显露出来,然而白色逐渐退去的贫瘠土地上刚探出嫩绿的糙芽,便又立刻被八月末开始旖旎的细雪轻轻盖上。这片苦寒的土地上,没有屯民,只有犯重罪的流放犯,和三两隻以死尸枯骨为食的秃鹫。
建平九年九月十一,十万云岘军和五万禁军抵达戈平河畔的嘉遥关。冻硬的旗帜在城楼上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能够同旗杆一起断裂下来,这座灰黑色的关城突兀地立在茫茫雪原上,坚守甚至炫耀着它的孤独。
厚重的城门在缓缓升起,帝明和身后黑底银缳鸢王旗进入城内的一刻,人群中霎时爆发出狂澜一般的欢呼,响遏行云。面对突至的激情,帝明震动了,他看着两侧夹道而立的人们一张张被雪莽原的风雪吹得枯黄的脸庞,将缰绳并于右手,缓缓扬起左手,吸足气,高声喊道:“雄关仍在!西澜不败!”那是无法抑制的衝动,亦是少年时代的激情突然迸发,轻狂张扬,声势浩大。这一刻,没有了狷隘、阴郁的帝明,人们只看见金甲下坚毅俊朗的国主,仿佛百年前的帝衡再临人间,为这座孤独的关城注入虚无却实用的希望。
当日,帝明一听说嘉遥关与戈平关失去了联繫,便立刻令云岘军副统领秋澈带一支人马去不远处的戈平河渡口探看。秋澈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她强压着胸口翻腾的血气和噁心,前去帝明的处所復命,走进议事处时,脚步虚浮,面色苍白。
帝明看了眼年轻的女将,挑眉道:“这样经不起风沙寒冻,当初却坚决请命,不愧是秋家的女儿,秉承了秋氏一门的眼高手低。”
坐在一旁的卓忘机眼见秋澈不动声色却更加要紧牙关低下头去,感到一阵愤怒、不平,刚想站起来理论,却被齐沉息按住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