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儿昨日在门外听到您和季指挥使的谈话了。”祁松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祁鸿雪深呼了一口气继续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况且季指挥使改过之心深切。若将一个踏上错路的人封死其后路,他日后也只能往错路上走。世上有才华能力出众的人,世上有品德高洁的人,二者同时具有的人甚少。您希望一个可以才德双修的人折损吗?”
“你一个闺阁女子不想着如何贤良淑德、三从四德。整日关心男子之事,有越俎代庖之嫌。”祁松又道,“官场之事,你知多少?只凭一场对话就可知一个人的心性品质吗?你可知季指挥使后想送与吾一沓银票,可否推想他以前就是用如此方法解决问题?”
祁松越说脸色越冷凝,甚至祁鸿雪觉得这冷气中都有几分是对自己的。
祁鸿雪的心也随着祁老爹的脸色渐渐下沉。坠重之感让她脚寒,因为自己的介入,祁松会不会直接上奏摺攻讦季成均?季成均身为锦衣卫头目,消息灵通,掌握许多大臣的辛秘,且善钻营与朝廷重臣的关係,最重要的是他是明道帝手中的利刃。
锦衣卫的最终大权一直掌握在明道帝手里,毫不客气地说锦衣卫就是为他服务的。明道帝连贪官李瑞成都用了那么久,更何况他手中刀刃正在往锋利无比的方向磨砺,他现在怎么会遗弃?
祁松的权势到此时已到饱和感,他虽不结党,但朝堂之上说出得无官敢正面辩驳。盛极必衰。初升的朝阳比不过正午光芒四射的太阳,但是宽阔的天空却是朝阳的后盾。
季成均会被贬会被迁,但不会废。祁松亦不是赶尽杀绝的人。那么等季成均东山再起之日,即是祁松倒下之日。以季成均的能力和李瑞成的心机也许祁松倒下的那一日来得会更快。
祁鸿雪咬牙,扑通一声跪下:“季大人若有不测,儿生死相随。”
祁松惊怒交加,“嚯”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桌上的炸鹌鹑被震动得滚出碟子,半碗粥滴洒在贾让的《治河策》封面上。
“你——”祁鬆气息紊乱,胸腹起伏不定。
“吾教你《大学》时,希望你明明德。德,何为德?你方才所说得话,对得起此字吗?”祁松略微恢復镇静。
祁鸿雪仰头:“恕儿愚钝,只觉得宽恕为德。”
祁松怒气又腾升,道:“好你个逆女,纵使不遵理学的之妇德,你所说的话亦是有辱门风,为你母亲蒙羞。”
祁鸿雪眼前闪过,祁小姐的亲生母亲方氏夜下为她fèng衣的画面。祁鸿雪眸中滢光闪烁,此时她忘了自己是在演戏还是代入入情,只觉得泪水想要衝出眼眶,流到外面。
“孔圣人说过,《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祁鸿雪继续道,“儿对季大人的悦慕之心亦是如此。儿不觉得为母蒙羞。”
《诗经》三百首,大多是写男女之间率真烂漫的情愫。孔子认为《诗经》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思想纯正。那些诗篇是自然真情的流露,思想纯真,无邪念。
突然此时虚掩的门被人急忙推开。进来正是季成均。
他一进来撩开前袍,双膝与祁鸿雪并排跪下。“望阁老同意,在下心慕阁老的千金。若娶之,视若掌间珠,遮去风雨,护她半生。有违此誓,人神共愤,文远官命双陨。”
“哼!”祁松袖子后甩,并不应答,却也没有反绝。
祁鸿雪心里大惊,她没想到季成均竟然说出这样庄重的誓言。古人敬信鬼神,季成均的誓言把自己的性命和官运前途连在一起保障对自己的深情和爱护。
她瞥了季成均一眼身旁的季成均,此时他眉眼坚毅,一字一句,说得缓而重,令人信服。
“望阁老成全。”说完后,又伏地一拜。
祁鸿雪亦是连忙跟着伏地一拜:“望父亲成全。”她暗中垂下长卷的睫毛,季成均真是在短短的一晚上深切地爱上自己了吗?从古至今,有如此传奇的,须男子天生痴情执着,女子美若天仙。
祁小姐的样貌说是绝色亦不为过,但到底是个还没张开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她不认为季成均这样的人怀有痴根,和这样异常的感性。一见钟情,非卿不娶的背后往往脱不了现实各种条件的加成和诱惑。
“儿慕季大人之名已久,非君不嫁。季大人也绝非是贪官污吏、蝇营狗苟之辈。父亲应该比儿还要清楚。”祁鸿雪上身直起,抬起头道。
“好好好。”祁鬆气极反笑,后又道“你二人如此,可是私定终身?”
这回季成均没有吭声,虽然他是想表现出这种效果,但若说出来了,对祁鸿雪的名誉极其不利。现下理学渐兴,有些地方私相授女子受削髮为尼,甚至是有些闭塞的地方以沉塘洗污名。他是想娶祁鸿雪,不是让她出意外。
祁鸿雪挺直脊背,犹如松柏竹节,声音不大不小,却在书房产生如雷贯耳的影响。“是。”
祁松先前只是气话,二人澄清没有,他气就可消些。没想到……他火气猛涨到界点变成极冷极冷的冰。
桌前下传来隐隐的啜泣。
“父亲,儿那日上街,见季大人英勇雄姿,此后一直不能忘怀。”祁鸿雪道,“父亲,此生若不能嫁与季大人,儿将遗憾终生。儿没求过您什么,如今只求您这一件事。”
季成均不是她喜欢的人,她说不出太美好的情话。情话不够,眼泪来凑。
一颗颗泪珠慢慢从祁鸿雪的侧脸颊落到地上,有一颗溅到了季成均的手背上。
季成均不语,此事若成,纵使自己不喜欢祁鸿雪,亦会好生待她。他的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