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阿蒙的男子闻声,扶门的手狠狠一抖,同时他高大魁梧的身躯也是一阵震颤。
他没有立即转身,虽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依然能从他不停抖动的肩膀看出他内心的激动。
雪冽负手站在院中,没再说话,似乎阿蒙的反应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阿蒙是司琴的近身侍卫,但他的身份却不低微。他本是南坞族长的长子,最有希望继承族长之位,却甘愿守护在司琴身边,默默无闻,不求回报,这也足以见其对司琴的真挚深厚的爱恋。
当初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司琴又怎会不知呢,可惜终究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
想起那个为自己而嫉妒杀人,最终走上末路的司琴,雪冽的心忽生怅然。
不知何时,阿蒙已经缓缓转过身,当他看到雪冽眸光飘忽,一脸惆怅时,他紧绷的面容也是一片悲戚,艰涩地开口问道:“殿下还记得陛下吗?”
雪冽听到他的话,也拉回了飘渺的思绪,低低一笑,略有苦涩地说道:“怎么会忘记!”
阿蒙听他此言,表情顿生激动,正要衝过去说些什么。
忽听雪冽又说道:“但人已逝去,经过这么多年,所有的爱恨恩怨也都已随风散去。”
阿蒙的脚步被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硬生生地定在那里,骤然,阿蒙的脸色青黑,双目睁得目眦欲裂,愤怒地咆哮质问道:“陛下为你连命都没了,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他瓮声瓮气的怒喊极具震撼,整座院落都随他的吶喊震颤,烟尘簌簌,听在人耳中更是如雷贯耳。
为陛下报仇③
可惜,对于对面那一身淡然的人而言,似乎世界崩塌也不会给他带来一丝动容。
阿蒙悲戚,为司琴不值,为司琴愤怒。
忽然,他又心生悲凉意,喃喃自语道:“也对,您杀神殿下几时有过情意?一个连自己的结髮之妻都能亲手斩杀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一个情人?我可怜的陛下,真的好可怜!……”
面对阿蒙的质问和嘲讽,雪冽依然面不改色,过往的一切虽有缺憾,但他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他自问无愧于心,又何必在意他人言。
然而,当阿蒙看到雪冽的冷酷,突然双眼精光暴亮,双拳紧攥,似对司琴承诺,更似说给雪冽听,坚决又狠绝地说道:“还好陛下还有我阿蒙,阿蒙一定会为陛下报仇雪恨!”
听到他的信誓旦旦,雪冽眸光一凝,沉声问道:“你此话何意?难道湘琴的蛊真的是你下的?”
雪冽阴沉的气势一如既往,整间院落瞬息间突降了数点温度。
连情绪激动的阿蒙也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头脑冷静了几分。
可是当他对视着雪冽寒意渐浓的冰眸时,又忽然冷笑,傲然又张扬地说道:“这种卑鄙的伎俩我阿蒙不屑做!要报仇,也必定是光明正大。”
雪冽见他语气凿凿,神态傲然,并非随口敷衍,而且据他所了解的那个阿蒙也确实是一个走得正行得端的大丈夫。
但如果湘琴的蛊不是阿蒙中的,那又是何人?南坞蛊术只传族人,就连他与司琴亲密非常也只是略知皮毛。
雪冽按捺下心中疑问,敛起气势,对阿蒙嘆息道:“司琴已经故去这么多年,我想如果她泉下有知,也一定不希望你终日活在仇恨中,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阿蒙听了他的规劝不但没有丝毫动容,反倒声声冷笑,一声比一声悲切,到最后竟成了咬牙切齿的恨:“阿蒙知道陛下直到临终心心念念的仍是你,所以,为了陛下,我也不会动你!但你也无权阻止我报仇!我一定要叫那些伤害陛下的人付出代价,即便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身份①
依雪冽对阿蒙的了解,他虽然沉默,却从不狂妄自大。
见他如此恨意昭彰,言辞凿凿,雪冽眉眼微挑,一抹深沉在眼底闪过。
他略嘆了口气,似剖心肺腹地规劝道:“你这又是何苦呢?凭你隻身一人又如何能报仇?我想司琴也不愿意看到你受伤害!”
阿蒙听到雪冽提及司琴,脸色一变,随即又慷慨激昂地决绝道:“殿下无须再劝,我意已决,何况我自是不会一个人……”突然阿蒙顿住,神色一凛,及时敛住话头,憋闷了片刻,才转移话题道:“殿下还是过好自己的平凡日子吧,这次别再伤害无辜女子。”
丢下一番话,阿蒙转身打开房门,跨步走出了院子。这里已经被雪冽发现,他自是不会再做停留。
而雪冽眼看着他走掉也没有再追问,他知道,阿蒙与外貌的粗犷不同,内心实在是一个心细如尘的人,激将只能用一次。
……
雪冽回到馄饨摊位,看到夜璃竟然在帮着老闆招呼客人,走上前,诧异道:“夫人……”
夜璃听到他的声音,赶紧跑过来,朝他灿烂笑道:“你回来啦!”
此刻她柔美的小脸上还挂上了一点麵粉沫,使她看起来愈发地娇俏可人。
雪冽目光柔和,抬起手轻柔地将她脸上的粉末擦拭掉。
“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大婶朝他们笑言,又诚恳地说道:“今天托姑娘的福,生意好得不得了,谢谢姑娘了。”
雪冽眸光轻扫,这才注意到见刚刚还寥寥无人的早点摊此时已经爆满,顿时瞭然,不吝对她露出一抹讚赏的笑。
夜璃得到雪冽的讚扬,笑得甜美,对大婶和气地说道:“大婶别客气,您还请我们吃了馄饨呢,要说感谢也该是我们。”
大婶笑容满面地朝她点点头。
与大婶告别后,两人便径直回了风华苑。
回家后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两人刚刚睡下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