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
她似有嘲讽的一笑。
然后站起来,慢慢的走到苏俞城旁边,低下头。
苏俞城从她的动作一时间竟不能分辨,她到底醉了没。
她又说“殿下,可能还需再年长几岁,才能算作一个男子吧”
她这话说得委婉,苏俞城还是听出了她的意思。
苏俞城猛的站起来,就要反驳,突然惊觉,他竟真的,没有这个奴婢高。
他竟只到她的肩窝,苏俞城在现实的打击面前说不出话来。
最后只能咬牙切齿又死不甘心的憋出一句“我早晚会比你高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没心没肺的奴婢畅快的笑起来。
苏俞城立在那里,脑中有羞怯之意,在她的笑声中愈加明显。
可一时竟也拿她无法,只能转移话题道“你的故事可还未开始呢”
“哦,对,奴婢,不,我的故事”
她闻言璀然一笑,回了开始的位置坐下,又饮了一杯。
苏俞城也不催她,看她这半醉半醒的模样,哪里还讲得出什么故事。
点她只是为解刚才一时的尴尬罢了。
谁知她饮了一口酒,倒真的慢慢讲起故事来。
他本以为,她讲的故事,必定是一段伤心往事。
应着这月色,倒也下酒。
谁知她竟断断续续,讲了好些个她孩提时候的趣事。
说起她闺名的寓意,说起她的父母是如何的疼爱她,甚至说起她府上的一位妈妈怎样怎样。
苏俞城听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本以为,她今晚见他生气,定是要对他说些好话,或是讲个悲伤的故事来安慰安慰他的,看来是他多想了。
“你醉了”
苏俞城站起身去,走到旁边正要扶她,竟被她猛的挥开。
“殿下可知,我今日说的这些话,是个什么意思”
苏俞城只当她吃酒吃醉了说胡话,本来不欲理她。
谁知她竟赖坐在石椅上不走。
她坐在石椅上,抬眼直直的看着苏俞城,那双黑色的眼瞳在暗淡的光线下,也不失光芒。
苏俞城本欲将这个贪杯的奴婢带进殿中,听她话中似有深意,一时竟不能动。
原扯着她的手,倒叫她一时挣开了。
他一时不言,那奴婢倒是像打开了话匣子,道
“我知殿下怀疑我,想我好好的,偏与殿下来这偏僻的宣明殿做甚”
她依旧坦坦荡荡的看着苏俞城,道“本来奴婢也不欲与殿下解释,奴婢只安心做好的奴婢本分即可”
“然”她话锋一转,又说
“今日殿下真心保下奴婢,甚至不惜惹恼了六皇子,自是待奴婢不薄,奴婢自然以真心以报”
她顿了一下,又偏头问
“殿下以为,奴婢原来在家中生活如何”。
“快乐安康,衣食富足”
苏俞城依言所答。
“那便是了,在这偌大的宫中,每一步都需得谨言慎行,即便做得好了,也得小心提防他人嫉妒,是以奴婢原心不在高位,只想稳稳妥妥到出宫那一日”
“可今日殿下待我不薄,奴婢只有真心以待殿下,从此天高海阔,亦或是淡云流水,殿下往哪里走,奴婢便陪着殿下往哪里走”
她说话间激动起来,竟一下子跪在地上。
“这很好”
苏俞城慢慢的扶起她。
他其实也小酌了几杯,本也有些微醺。
可她的话如同六月里的一场滂沱大雨,瞬间将他砸了个清醒。
她的眼神十分真诚,如同晨时太阳照耀的露珠一般闪耀。
今日六皇子如此行径,辱他嘲他,甚至于将他每日精心打理的菜圃毁了,他当真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吗?
凭他是什么淡泊名利的世外高人,又或是修仙得道的大罗金仙,怕是也难免一怒。
只是没有力量回击,所以只能假装平静,甚至于假装生这奴婢的气。
可在那一瞬间,在她担心的看过来的那一瞬间,在她闪着晶亮的眸子,说出担心的话的那一瞬间。
那些怨气,那些愤恨,消失了大半。
剩下的只有潜藏于心的志向。
“殿下?”
看他面色平静,喻雅一时也弄不清,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的执念,便是希望有人陪他度过这几年不是吗。
“嗯,饮酒饮酒”
苏俞城回过神来,他努力的抑制住脸上即将出现的笑。
可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嘴角总是不自觉的上扬。
因此只能赶紧倒了杯酒,扬头一饮而尽。
“我与殿下共饮”
坐于树下脸上红透了的女子,说话间又满上了杯中之酒。
她饮得亦十分豪气,几个咕噜声过,杯已见底。
苏俞城想着看她刚才做派,心中应是有底,因此也不欲多劝,恐她恼了。
谁知她几杯酒下肚之后,竟直接掀了瓶盖,仰头饮酒。
这样做派,苏俞城方醒悟过来,她现多半是醉了。
眼看着那瓶酒就要见底,他只能赶紧夺了来。
只是还未说话,那边原本乖巧老实的人倒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