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一匹马,若是豁出生命,也可以爆发出难以想像的能量。
马如是,人亦如是!
林镜花的嘴角突然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狞笑。
她将方才如珍宝一般抱在怀中的母亲的遗体,发狠地向夏小年砸了过去!
自己飞身跃出了车厢,踩在疯狂奔驰的马背上,瞬间就斩下了马头!
没有头的马,自然也没有眼睛,看不见前面已是孤崖。
马腿还在,于是无头的马还在往前狂奔。
林镜花人在车外,自然是迅速纵身而起,借力跃上旁边树梢,稳稳站定。
嘴角笑意愈浓,打算好整以暇地观看这一场大快人心的坠落。
这一下的变故来得太快,沈浪自身本是轻易可以脱困,可夏小年却被林红莲的尸体压住了身子不能挣扎,还因这一下的颠簸整个滑了开去。待沈浪抓住他的衣角将他拉出来的时候,马的前蹄已经眼睁睁地奔出了孤崖!
不死不休的马。
不死不休的人!
只听得林镜花厉声狂笑道:“既然如此,教你们一起给我娘陪葬!”
眼看着人便要与车马一起坠落至底!
沈浪一把拎起夏小年,直从车厢内往上跃起,不死心地往崖边扑来!
只是他一手抱着孩童,一手还执着剑,如何攀附它物?
说时迟,那时快,沈浪将那光秃的山崖当成了此生最大的敌人,一剑便往那崖壁石上刺去!
剑长三尺七寸,原有这等好处。
千年石壁,坚硬无比,这一刺之势本是在半空中无所依附而为,力道有限,不过崩落几块硬石。沈浪却因这一下的停滞,收住了身形,整个人往上一翻,便可往上跃起半丈,重又出剑刺中崖壁,復又翻卷而上,以此借力使力,不过几个回合,便翻上崖顶。
崖顶寂静无声,林镜花早已不知去向。
方才几下绝大的翻转,翻得夏小年面青唇白,一落地便扑在地上作呕。
沈浪默默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来扶持。
直到夏小年终于平静喘息,站直了身子,走到他身旁,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抬起头用黑亮的眼珠子盯着他:“回夏家吗?”
沈浪嘆息一般地回答道:“是。”
夏小年有些犹疑地看了他一会儿,用商量的语气小心地道:“我可以自己走,可是我也许不能和你走得一样快。”
沈浪莞尔,也不说什么,只是伸手将他抱起。
夏小年满足地悄悄嘆了一口气,极其主动地伸手环住了沈浪的颈项。
虽然以前他一点都不认识这个人,可是他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氛尤其地让他安心。
为了博取这个人的好感,他甚至还画蛇添足地解释道:“她们既然已经失了照心镜,又知我能对族长有点小小的威胁,若是不杀了她们,她们恐怕下一次还要来挟持我。”
沈浪淡淡地道:“我知道,可是你杀了林红莲,她女儿肯定还会找你报仇。”
夏小年抬起头,充满希翼地看着他:“我觉得她打不过你。”
沈浪失笑,并没有对夏小年的结论作什么反应。
夏小年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什么回答。
于是他有些按捺不住,终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问出了萦绕在他心中的大问题:“你究竟……是不是我姑姑的……情人?”
他闪亮的黑眼睛盯着他,带着无比的渴盼希望他回答“是”。
沈浪哭笑不得。
他突然想起来王怜花说过的一句话。
“这个孩子……有点像我小时候。”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浪突然觉得心疼。
丝丝的心疼里面,有一丝是诡异难言的甜蜜。
若是能够,在你小时候,便遇见你。
第124章
晚星淡淡,暗夜寂寂。
一个平凡而沉默的男子,抱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孩子,敲响了夏家的大门。
黄铜门环敲打的声音清脆异常,有如惊觉。
门开得很快。
就像是一直在门边等人敲门一样的快。
开门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头髮斑白,形容憔悴。
老人看见他们,神情似是十分激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能却发出“呃呃”的怪声。
夏小年迅速从沈浪的怀里跳了下来,拉住了老人的衣袖。
这行动里有小孩子娇嗔的意味,讲话的语气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蓝管家,他们会晚些时回来,你先在这里等候,把灯笼给我。”
蓝越顺从地将手中的灯笼递给了夏小年,夏小年又将那灯笼递给沈浪,并朝他眨了眨眼睛。
沈浪无奈接过,跟着夏小年往前行去。
蓝越掩好门,转身,默默地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小少爷你可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此人为何与你一起,其他人又在何方?
小少爷你这是要去哪里?
这些话,蓝越并没有问,他本就无口可问。
其实身为一个下人,不管是不是哑巴,很多事都不该问。
但这白髮老人的神情里却是一种瞭然的悲伤。
若是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的话,当哑巴就再适合不过。
“他原来并不是一个哑巴,却被我姑姑割了舌头。”夏小年用他娇嫩的嗓音陈述着冷酷的事实,“我带你去那里,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明明是毫无同情心地令人生厌的语气,话语中流露出来的对他的依恋信任又教人无法拒绝。就好像是一个孤僻怪异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他心目中的同伴,情愿告诉他自己的一切秘密,甚至来不及去想他人是否能够接受便和盘托出。
他像你吗?
你像他吗?
沈浪突然觉得头脑发胀,心情竟也迷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