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笑道:“在下只是来求仙姑指点一二。”
静凡挑眉道:“沈大侠莫不是要问在下与王公子密谋何事?”她说得直接且理直气壮,倒叫沈浪呆了一呆。
只见他笑道:“不知仙姑可愿见告?”
静凡也笑道:“若是不愿呢?”
沈浪嘆道:“在下以正义之士自许,亦懂得该怜香惜玉,自然也不会为难仙姑,最多不过请仙姑在李长青处暂住罢了,等过了七月十七再说了。”
静凡轻笑道:“沈大侠既如此说,想必已猜到大半,为何又来问我?我不过是王公子这局棋中的小卒,便是无我,亦有别的卒子。”
沈浪笑道:“仙姑过谦了,若非是有过人之处,怎得王公子的重用?何况,在下还有点小忙,请仙姑相助。”
静凡大笑道:“在公子心中,沈大侠是武林第一人,既然如此,我便是不说,沈大侠也是能猜个大概。既然沈大侠执意要问,我也不妨说给你听。十七日之会,沈大侠若是不来,公子便以宝鑑为饵,引得群雄自相残杀;沈大侠若是来了,我便说家师之死乃是沈大侠所为,教群雄视沈大侠为敌,群起而杀之,自然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局是摆得清楚明白,只不过是从何而破,仍是不得而知罢了。”
沈浪笑道:“多谢仙姑指点,令在下疑惑顿解。”
静凡面色一变,心道自己所说,都是沈浪所能猜出之事,并无漏其他口风,怎得解了他的疑惑?
沈浪慢悠悠地道:“至少有一点已经清楚明白:十七日之会,有两样事物乃是不可或缺。一是宝鑑,一是仙姑。”
静凡笑道:“沈大侠错了。不可缺少的并非是静凡这个人,而是一个出来指认沈大侠是凶手的人,便是静凡当日不能出席,也会有他人代替。沈大侠若是觉得制住静凡有用,请。”她这话故意说得有些讥讽之意,说完便看沈浪面色。
沈浪却不以为意,笑道:“自然是有用的。还请仙姑和在下去见一个人。”
静凡十分意外,却仍不改色,只冷笑道:“可是去见李老庄主?”
沈浪温和微笑道:“非也。此人的行踪,恐怕除了王公子,只有仙姑知道,所以不得已,请仙姑示下。”
“谁?”
“董少英。”
静凡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沈浪淡淡地道:“是么?”
静凡不语。
沈浪嘆气:“时间急迫,仙姑是否定要在下浪费口舌劝说一番?”他说是说劝说,静凡又怎会听不出其中相胁之意。
她一狠心,咬牙道:“王公子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你要发誓保得我性命,我才能从命。”
沈浪道:“在下答应。”
静凡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请随我来。”
杯盏犹在,枕席仍温。
风流残骸而已。
路过方才那处的时候静凡又偷偷地抬眼去看沈浪面色。
沈浪面无表情,仿佛没有看见那些事物。却觉察出她在看他,回首微笑道:“仙姑可有事?”
静凡连忙别开头去,心里却又是一冷。着实有些懊恼自己方才自作聪明的言行。
他成名的时候她不过十五六岁,却已是明松子的禁脔,恨透天下男子。她也听说过他的一笑能让女子抛却矜持,舍身以往,却总是在心中讥笑一番。道貌岸然的男子的真面目,她已经见识得太多。
后来她遇到了王怜花,着迷于他的美,也着迷于他的智慧和冷酷。因他的指引,她杀死明松子,执掌了华山派的大权,而他也允诺十七日之会后,更加巩固她在武林之中的地位。
唯一的条件是,演那样一场戏。
她原本自信满满。只因他让她做的事,她从来都完成地很好。但在这个看似温和的男子面前,她突然觉得无所遁形。
她想从他的眼眸中看出情绪来,一对上他的眼睛,还未寻找到什么,便觉得自己已被看透骨髓。
但那分明又是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叫人有种深重的无力感。
越过那片桃林便是一片山坡,并无特意栽种树木,杂糙丛生,颇有荒凉之感。再走几步,前面一片开阔平地地,过去便是山崖。天色未明,看下去一片黑魈魈的,显是已到绝路。
静凡却停住脚步道:“他们便在这里。只是现在天色暗,下去怕是有危险,再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到时再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