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道:“好。”他也不问这如何下得去,只是径直在崖旁坐下。天边月已隐去,云淡如烟,四周一片静谧,是说不出的冷淡凄清。青衫冷透,髮丝微乱,连目光都有些淡淡的倦意,不过是落拓青年的形貌,谁想得出他是名动天下的沈浪。
天色渐亮,静凡道:“可以下去了。”
原来这山崖咋看高陡,绝无往下之途,但那一边角落里,却是坡势稍缓,往下横长着些杂树枝干,石壁上也有些坑洞作踏足之处。静凡对此处似是颇为熟悉,小心翼翼地攀爬下去,也不顾什么仪态风范。若是武功差些或是对此处不甚熟悉的,都有立刻掉落崖底之虞。过了约有一柱香时间方到崖底站定,正要抬头看沈浪到了哪里,却见头顶上一青色人影纵身而下已在面前,姿态潇洒已极,不由心中惊诧其武功之高,轻功之妙,愈加不敢掉以轻心。
崖顶一片荒凉,底下却仿佛世外桃源一般,鲜花流水,竹篱茅舍,有佳人凭栏而立,水袖微挽,玉臂皓腕,姿态之美,难描难画。
沈浪施礼道:“四娘,别来无恙。”
这看似柔弱的美人,竟然便是当日驰骋沙漠的秦四娘。
秦四娘笑道:“少英早与我说,沈公子今日一定会来。我今儿难得起早,不想沈公子来得也这么早。”
屋中亦有人笑道:“沈兄请进。”
沈浪随四娘步入屋中,只见董少英裹了丝被,坐在塌上,朝四娘笑道:“我早说过,若有人能製得住王怜花,那人必是沈浪无疑。”
沈浪苦笑道:“董帮主过奖了,在下势单力孤,是来求两位帮忙的。”
董少英奇道:“在下二人如何能帮沈兄的忙?”
沈浪道:“王怜花乃是借鸣沙帮之名所杀的武林中门派之首,却欲将其罪推在在下身上。若是董兄出面指证,便能破其言。”
董少英道:“只可惜在下连这里也出不去,如何能够帮得沈兄。”
他抓着那丝被,只苦笑道:“在下双腿,已被王怜花所废。”
第59章
一时豪杰,竟落得如此下场?
饶是两人沙漠一路,互相算计种种,见此情景,沈浪也不由唏嘘。
“王怜花的手段,太过毒辣。”
董少英苦笑道:“落在他人手中,有何可怨。如今便是出去,凭这双腿又能做些什么?”他说得激动,一把掀开丝被,仿佛要站起来,那双腿却是软绵绵全不着力。董少英有些徒劳地想移动它,最后仍是不得不承认失败,脸庞憋得通红,怨恨悲愤的神色,着实难以描述。
四娘默然立于一旁,既不作声,也不动,仿佛心冷了一般。
沈浪道:“若是筋骨挑断,也未必不可再接续,天下良医何其多也,董兄何必如此丧气。在下定当竭力为董兄寻访。”
董少英冷笑道:“若是在下双腿是为别人所废,尚可出此言,只因世上有王怜花。可惜这正是王怜花所为,恐怕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够。”
沈浪嘆道:“若是如此,董兄更该助在下一臂之力。”
董少英苦笑道:“若是你败了,恐怕在下失的,便不止是这两条腿了。”
沈浪默然,道:“既是如此,在下告辞,董兄保重。”
他竟是不再多说,轻轻一揖,便转身离去。
董少英似乎已是他的唯一希望,为何他竟如此轻易地放弃?
静凡也有些看不懂。
但沈浪居然就这么坦坦然胸有成竹地走了。
她有些踌躇该不该跟上去,沈浪却不轻不慢地抛来一句:“仙姑,你莫不是还想被我胁持么?”
静凡的脚步生生收住,虽觉得有些尴尬,仍是笑道:“我倒真是想跟着你。”
沈浪转身,轻轻看她一眼,道:“为何?”
静凡笑道:“只因我发现,天下也只有你能胜过公子。”
沈浪苦笑道:“仙姑看错了吧,分明是在下被王公子逼得无所适从。”
静凡道:“那不过是公子占了先机。只是我不明白,沈大侠为何如此轻易放过董少英?若是使点手段,哪里怕他不从。”
沈浪定神看着她笑道:“你又为何突然如此热心?”
静凡笑道:“当然是因为我想要公子输。可这世上,只有沈大侠才能让公子输,不与沈大侠合作,我又找谁去呢?”
沈浪挑眉道:“仙姑的打算,可真有些离奇。”
静凡嘆道:“这道理其实也简单得很,若是公子赢了,沈大侠遵守诺言,公子身边哪里还有我立足之地。若是公子输了,一无所有,退隐江湖,我便可继续陪伴他。”
沈浪笑道:“看不出,你倒是个痴情女子。”
静凡大笑道:“只是我也有个条件。”
“愿闻其详。”
“若是沈大侠胜了,请废去公子的武功,将他交给我。”她笑得像春天一般欢快,言语却像寒冬一般冷酷,“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属于我。”
沈浪笑道:“那末仙姑能为在下做些什么?”
“我可以做三件事。”静凡道,“第一,说服董少英;第二,在群雄面前指出公子的计谋;第三,我知道无敌宝鑑在何处。”
沈浪闭目微笑:“这听起来,似乎是很合算的一笔生意。”
书房和寝房,似乎总是暗门的所在。
云梦山庄的暗室也不例外。
山庄外头一片破败,内室却还是整洁素雅,仿佛是云梦仙子还在时的样子。寝房之内,粉帐低垂,如有海棠春睡,使人怦然一动。
暗室的秘道,却正在卧榻之下。那卧榻本是一个设计巧妙的机关,移开塌板,便露出黑魈魈的洞口来。
却不知原来睡在这上面的人,如何能够安心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