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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非另起一行,紧接上页末句)病人下身开始流出大量液体。从暗淡灯光里看,孕妇流出的水液一开始并没有呈现出什么特别深浓的颜色,只是到了后来流液的颜色才有变化,变得越来越红,就像是从一个被拉得很开很大的伤口里面咕咚咕咚流出来很多血一样。草药郎中见此情景便说:其实这已经是在流血了。这其实就是人身体里面的血液了。跟我们这些男人体内的血一样。草药郎中对大家不慌不忙不紧张地说了这么三句话。到目前为止,郎中的表现还算可以,不算是个粗人。病人的表现也十分出色,看她张大嘴巴喘气,身体用力挣扎,样子肯定痛苦,但她并没像别的妇女生孩子那样满头流汗,模仿母猪声音狂呼乱叫,她只是稍稍出点声,轻轻呻吟,就如同是与花尚和在床上*,轻声吟哼差不多。这时站在后面的人已看不见洪梨在床上痛苦挣扎,大家只能借着灯光看到郎中的背影,通过背影,大家知道这位草药郎中,这位有点让病人及病人家属看不上眼的山村医生正在全力以赴投入工作。换一个方向,比如从床下钻过去,避开站在大床正面的许多人,跑到床那面观摩医生接产,那个效果一定不错。医生双手上此时已粘满病人身上的鲜血,孩子发紫的身体有一半钻出了病人腿间的肉门,医生用右手拉住小生命钻出母亲体外的那段身子,左手按在病人腹上,两手配合,左手在腹部摁压,右手一次次把孩子往外面揪。现在还不知道这位庸医手上用了多大力量,过不多一会儿就清楚了,这也将使古里兄明白一个道理,今后若遇女人生产,千万不能把双手具有无穷力量的医生请到家里来帮忙。这个草药郎中手上的力气虽然大,可是他在用手拉小孩子出娘肚子的过程中遇到了不小阻力,有一块东西,好像是生在了孩子背部,生在孩子背部的一块突起物,将孩子下半身卡在了病人肉门里面。这位本来与医生很好合作的孕妇在一次次对孩子的拉动中慢慢失控,喊疼喊救命的呼叫声响彻农家院落,大片血液如潮水般涌出体外。古里兄站在医生身后,语调颤抖地说,别喊了,好表妹,这位医生正在替你救命呢。嗯,表妹听见表哥在说话,其中的道理表妹也懂得。表妹喊疼的声音忽然消失了。医生正在全力救你性命。医生正用尽力气将小生命拉出你体内,不出声喊叫,说明病人已明白自己的处境。在鱼翻村一家姓骆的人家里,遇见一位肯如此倾全力相助的医生,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其实在古里兄躲藏于医生身后说“别喊了,好表妹……”时,洪梨已经因出血过多、过度疼痛而昏厥过去。身体有一半出来的孩子也在这同一时刻被医生拉断了头颈骨而突然死亡。后来等医生把小孩整个身体弄出母亲肚子,才知道这死亡的小生命是个女婴,在她背部长有异物……原来该女婴在后背比常人多长了一样东西:一隻已经钙化的硬乳房。这死婴身体前后生有三隻乳房,死婴是个怪胎,怪胎死了,这确实是件了不起的事情。医生这么对人说。等洪梨苏醒过来,表哥古里兄也照着医生的样对洪梨说。洪梨想想身上还留着的余痛,想想自己白天坐在马车上亲眼看见一个孩子在家乡村里羽毛房之间快乐奔跑兜圈子,摸摸腹部已经凹陷下去,想想要是让一个生有三隻*的女孩慢慢在世上长大,一定也会被人笑话死的,想想,想想,最后就不想了,算了,先在血床上躺一会儿,吃点东西,过几日养好身体,再跟表哥回花家伺候奶和少爷去。算了,在回花家以前,再去老家住几天,就独自一人住在自己家里,住在外面用山里的草装饰起来、其貌酷似鸟类身上羽毛的旧房舍之中,在这种房子里过日子,不需要计算每日间从家门口溜过的时间,住在羽毛房里的人不像城市人,胸中怀有功利心,老要争取时间为自己做点大事情,住在羽毛房里也没必要像住在鱼翻村里那样,把房间砌得如同一隻铁桶,连透气用的窗户也怕人触及,一定非得将它安装在离地面极高的墙上不可,有时出于礼貌,鱼翻村里的人还会情愿不情愿地在房里点上一盏光头很弱的小油灯,羽毛房子与外界并无多少人为阻隔,自然之光随着不同倾斜角度照进房间,将光明洒满屋内。是不是?古里兄问表妹是不是想回家调养一段时日,让我先回城里,是不是,是不是,这样来安排兄妹两人今后几天的行程,这样来渲泄自己的情绪……真有点像是坐在书斋里读一部书或写一部书,找不到半点真实的东西,是不是脱离了实际状况,在书房里造起了象牙塔,是不是呢表妹,但起码从所造之塔的品质来看,塔的精緻总应该是有的吧,慢慢读书慢慢写书,想想书里故事,使你心绪平静,摸摸一支插在手指间的笔,手心朝下,手贴在椅子两条扶手上,将扶手擦得一尘不染,你身带温火,说到这儿,故事里的情节……不谈了不谈了,古里兄最后听明白表妹话中有话,于是不做争辩,就回了城里。好多天以后,洪梨也在家乡人帮助下,拖着虚弱病体,坐马车回到花家院子。洪梨进院没多久,少爷就赶了来,两人一见面,不说话,只是面对面微笑。洪梨这头的事解决了,但在花尚和这边却出现了大问题,这问题如同天空阴影,笼罩着花家,使其上下见不到太阳光。先是少爷持续不断咳嗽,接着就脸色一天天难看,人也日见消瘦。请了几位郎中来看病,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