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来復仇?」实在不像。
「三年前,虽然帮了她,却是受人之託。组织生活,必须服从上级命令。所以即使恨,也要照做。」红莺说,「如今我已经脱离了组织。」
「上去吧,那女人醉得一塌糊涂。」红莺拍拍木梯。
海粟摸索着往上,这木屋他来过呵——
「前不久,我整理养父母给我的信件,才知道,原来当年还有一场最终测试,题目是考验友情。从前夜开始,我和她的对话一字不漏都被录了下来,她和小胖子之间的也是。我彻头彻尾输了。」红莺自嘲着走远,「我去端盆冷水来,好好浇醒她。」她怨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么和解。
海粟原以为自己一个人上树屋会很狼狈,左手触到扶梯,手心就感到粒状物。竟是盲文,写着阶梯有十级。只有她才那么细緻,能为他做到满分。他按着手下的提示,轻鬆站在树屋的门前。推开门,秋风送爽,酒味不浓,反而香气扑鼻,和林子里果实的甜味混在一起,令人想痛快畅饮。
在一片宁静中,传入耳中那熟悉的呼吸,沉就安稳心跳。他记得屋子不大,脚步探出,稳扎稳打,两边已没有能让他倚仗的东西,需要靠自己。几步之后,碰到了阻碍,是沙发。
他想,找到了。
沙发垫子下陷,被子拢着一个人。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她的脸,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若不抓紧,她就会从手中滑出去一般。
他不知道她的样子,也无从想像。子桃说她不好看,参加婚礼的好友们则说是大美女,他就想起顾鸿妆前妆后的变脸术来。
她睡得不安,低声呢喃,头一偏,左脸落入他的右掌心,小小的,被大手包住。他伸出左手,触摸着她的五官。弯弯的眉毛,不是太细。眼线略飞略长,应该很漂亮。鼻子挺而直,嘴型不够樱桃,嘴角带勾。突然,他感觉她是刚从烈火中出炉的瓷娃娃,依然有着温度,却也细腻无比,让人放不开手。
他全然沉溺其中,没察觉有意识的触摸已沾染了无意识的情分。
第154章 唱晨(下)
一睁开眼,就看到海粟。
「作了个海啸的梦,我到处找高的地方逃,都爬到泰山顶,结果浪头还是比它高。就在海浪扑向我的剎那,醒过来了。吓死人!」我头昏沉沉。
小屋里没有灯光,东面窗口传递泛白的天光,边角层层玫瑰云,同海浪一起涌动。海粟的眼睛就像天边的启明星,诱引着阳光,也诱引着我。
「海粟。」我叫他,「三年前,你在这儿欠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他蹙眉。
「这个。」我改用侧卧,手肘支撑起半身,头凑过去。
一个,蜻蜓点水般,恶作剧式,酒精作祟之中的,亲吻。
「早安。」我笑。
海粟没有吃惊,他居然还了微笑,「想亲就认真点,别敷衍过去。」
他的手仍然捧着我的脸,跪姿,侧头,身形微压,轻咬住我的下唇。我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在他掌中的脸如泡入沸泉,落在唇间的酥麻呵得心乱跳,一声辗转暧mei吓到了自己。他顺势将轻咬变成深吮,唇与唇之间零距离。仿佛感觉到我的无力,他身体越倾越低,直到我可以舒服平躺着。鼻息间有着很好闻的薄荷味,倒是不知道,竟也能营造出煽情的气氛。
我被他亲得呼吸困难,下意识咬了他一口。他却低低笑着,放开了我。我睁开眼,那张神采飞扬的俊脸,倾城绽放。
「算利息。」他说。
有这么算的?我脑袋转了又转,怎么都是他占便宜我吃亏。
「我喝多了,不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好吧,我就装傻。
「那就更激烈点好了。」这个男人可以笑得很妖很艷,亏我总把他归在纯洁的天使类。
「沧海粟!」他该不会被调包了?我尝试寻找原因,「你会不会是人格分裂?」
「这么不像平常的我?」他说,「被你亲了之后,我应该怎么反应才算理想?」
「大喊非礼?」我被他带着跑。
「那是女人。」他仍然跪在沙发前,双臂拢在垫子上,「孤鸿,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对妻子的*当然会乐意接受,而我实在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原来如此。沧海粟,我总以为他温柔善良,体贴入微,是个道德好男人的模范。相识九年,越来越亲近,才发现他独有的生动。和单秋寒的相处,是在针锋相对中惺惺相惜。和沧海粟的相处,是在聆听彼此中互相接纳。一个如火,一个似水。
「所以别再喝那么多。」他刚踢到好几个瓶子。
「我还不是酒鬼。」但情绪不好时就想喝酒,是平安留给我的后遗症。
「快是了。」从昨夜到今晨,酒量惊人,「酒精在身体里太多,会不知觉放任自己。一个早安吻没什么,因为我了解你。」但如果是别的男人,他心里忽然排斥。
「你刚才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为是在劝我戒酒吗?」我虽然慢了半拍。
「知道就好。」他是有些生气她喝那么多,独自在小屋里过夜。
我反省着自己的冒失。
「没话对我说么?」海粟问。
「什么?」我的确喝了不少,酒精让我胆大包天。
「三年前的债。」他没当成酒后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