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听后大怒,召集了一群老友正我名声,斥责居心叵测的黎城某姓。另一方面,为了避免婚礼前节外生枝,订婚只以发婚贴时简单提及的形式告知亲朋好友,双方家人则聚在凤家,正式摆酒席,由海粟为我戴上了订婚戒。
沧夫人好面子,觉得太寒酸,说得喋喋不休。妈妈再三保证婚礼绝对不会马虎,沧家名单上的五六百位客人一个也不会漏,她脸色稍稍好看些。两人话题转到婚礼上,讨论很热烈。而海粟,沧爸爸,奶奶,大姐正四方会谈。
这边,我见到了海粟三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最小的子桃已经见过,她今天一身粉色,和大大咧咧的行为完全不搭。大妹子杏眉宇间有其父的遗传,打扮很像母亲,穿金戴银,个性也像。二妹子梅长得更像母亲,但衣着颜色非常灰暗,性格内向安静,我甚至没听到她说过话。
「虽然是订婚,你的首饰也太寒酸了。」子杏皱眉,自己一条手炼上的钻石就十来颗,更别说项炼压得她脖子沉。
我除了手上那枚钻戒能发发光,唯一的首饰就是十六颗天蓝大珍珠的项炼。
「我二姐那串珍珠,每颗天生天养,色泽一致,大小一致,全世界仅此一条。」孤影甜甜笑着。
「珍珠总比不过钻石吧。」子杏示威,「我这条项炼就要三百万了。」
孤影本要开口,看见我冲她摇头,她做个鬼脸,没继续针对下去,开始扯些閒话,比如为什么她们的名字里都有带着子。
「因为我老妈那时候拼命想给老爸生儿子,结果只蹦出三个丫头。哈哈!」这腔调非子桃莫属,「老妈想取的是杏子,梅子,桃子,老爸嫌土,就倒过来了。」
「子桃,胡说什么!让人听了笑话。」子杏拿出姐姐的姿态。
「细细品味还很好听。」孤清也难得来凑趣。
「就是,比我们的名字喜气。孤来孤去,不知多悽惨。」孤影趁机发泄一下对自己名字常年的不满。
「还真是。」子桃大乐。
儘管性格迥异,这四个人说到一起去了,笑声不断。
「子梅,你喜欢看书吗?」我极力尽地主之谊。
她看着我,乌溜溜的眼睛,像葡萄般水灵。她点点头。
「我家藏书很多,你要是有兴趣,我带你去,就在三楼。」我说。
她轻轻说了个好字,站起身,随我上楼。到了我的书房,看着上下两层,几十排书架的藏书,她露出羡慕的表情。妈妈总说女孩子不需要读太多书,所以儘管家里很有钱,可每次她房间的书一多起来,妈妈就让佣人清理打扫,成捆成捆扔进垃圾桶。弄到后来,她都不想买了,只从图书馆借书来看。
「今晚你们三姐妹住在我这层,你的房间就在隔壁,想看到多晚都可以。冰箱在那儿,洗手间在那扇门后面。如果有别的需要,食物,热饮,就拨123,直接告诉对方,他们会安排的。那么,你慢慢看,我走了。」我要关上门的时候,她说谢谢。
至少这个老二还比较好相处,我心想。
经过鸣池的房间时,听到重物坠地的声音,我立刻警惕。踏歌在楼下,叫他来可能太迟。我推开门,里面漆黑。等了会儿,没任何动静,我打开灯,看到鸣池躺在地上,走过去才发现他醉得不省人事。
「鸣池,起来了。」我推他。
他不动,我也拉不动他。从床上拽下一条毯子,帮他盖在身上。从奶奶和我讨论婚事以来,他就很失常。但他什么也不说,我只能当作不知道。
「孤鸿海上来。」他突然出声。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他眼睛闭着,在说梦话。
「池潢不敢顾。」他又喊,「阿鸿,你的不敢顾,我却仰望了十二年。」他清醒时永远不会对我说的话,在酒梦酣然的深处,吐露了出来。
儘管依雷更早提醒过我,那时我还小,根本不会去深想。如果不是他当年对单秋寒表现出来的敌意那么明显,我或许还一直以为他是疼爱我的哥哥。所以,我让奶奶将他派到黎城,因为至少他能实现事业上的梦想,成为凤家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也因为我知道自己对鸣池没有过任何超越兄妹的情感,却非常不想失去这个亲人。
「鸣池,对不起。」我走了出去。
没看到身后那双已睁开的眼睛里,很清醒,半分醉意也无。褐色的眼瞳没有光,仿佛起了漩涡,悲伤已不够将它能填满。
下楼时,碰到海粟和他的男护理大新。
「在找你的未婚妻吗?」我笑着挽他。
「不是。」他也笑着,「刚刚允许我自由参观。」
「噢,我带你参观。」我让大新休息一会儿,带着海粟走出侧门,在花园里散步。
「护理怎么换人了?」我问。
「男护理比较方便。」他说得很简洁。
「音若照顾你好几年了。」我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她是我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妹,不是专业看护。现在要结婚了,再跟着我进进出出,对她也不好。」他也很担心别人误会,因为音若的zhan有欲越来越强,令他招架不住。
「大新是我奶奶介绍给你的吧?你就不怕他监视你?」我觉得奶奶就是这个目的。
「只要不花天酒地就安全了。」这有什么好怕?早些年是荒唐过。如今,经历过生死劫,他宁可把有限的时间放在工作上,「看不见,应该可以避开很多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