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峰顶上是块平地,开垦成二十来亩山田,种着禾稻,一柄锄头抛在田边,托石之人上身赤膊,腿上泥污及膝,显见那牛跌下时他正在耘草。黄蓉放眼察看,心中琢磨:「此人自然是渔樵耕读中的『耕』了。这头牛少说也有三百斤上下,岩石的分量瞧来也当不轻,虽有一半靠着山坡,但那人稳稳托住,也算得是神力惊人。」郭靖解开青藤,将她往地下一放,奔了过去。黄蓉急叫:「慢来,别忙!」但郭靖救人要紧,挨到农夫身边,蹲下身去举手托住岩石,道:「我托着,你先去将牛牵开!」
那农夫手上陡轻,还不放心郭靖有偌大力气托得起黄牛与大石,当下先松右手,侧过身子,左手仍然托在石底。郭靖脚下踏稳,运起内劲,双臂向上奋力挺举,大石登时高起半尺,那农夫左手也就鬆了。
他稍待片刻,见那大石并不压将下来,知道郭靖尽可支撑得住,这才弯腰从大石下钻过,跃上山坡,要去牵开黄牛,不自禁向郭靖望了一眼,瞧瞧这忽来相助之人却是何方英雄,一瞧之下,不由得大为诧异,但见他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实无惊人之处,双手托着黄牛大石,却又显得并不如何吃力。
那农夫自负膂力过人,看来这少年还远在自己之上,不觉大起疑心,再向坡下望去,见一个少女倚在石旁,神情委顿,似患重病,怀疑更甚,向郭靖道:「朋友,到此何事?」郭靖道:「求见尊师。」那农夫道:「为了何事?」
郭靖一怔,还未回答,黄蓉侧身叫道:「你快牵牛下来,慢慢再问不迟。他一个失手,岂不连人带牛都摔了下去?」
那农夫心想:「这二人来求见师父,下面两位师兄怎无响箭射上?如为硬闯两关,武功自然了得。这时正好乘他鬆手不得,且问个明白。」于是又问:「来求我师父治病?」郭靖心道:「反正在下面已经说了,也就不必瞒他。」当下点点头。那农夫脸色微变,道:「我先去问问。」说着也不去牵牛,从坡上跃下地来。郭靖大叫:「喂,你快先帮我把大石推开再说!」那农夫笑道:「片刻即回。」
黄蓉见这情状,早已猜知那农夫心意,存心要耗却郭靖的气力,待他托着大石累到精疲力尽,再来援手,那时要撵二人下山,可说易如反掌,只恨自己伤后力气全失,没法相助推开大石,但见那农夫飞步向前奔去,不知到何时才再回来,心中又气又急,叫道:「喂,大叔,快回来。」
那农夫停步笑道:「他力气很大,托个一时三刻不会出乱子,放心好啦。」黄蓉心中更怒,暗道:「靖哥哥好意相救,你却叫他钻进圈套,竟说要他托个一时三刻。我且想个什么法儿也来损你一下。」眉尖微蹙,早有了主意,叫道:「大叔,你要去问过尊师,那也该当。这里有一封信,是家师洪七公给尊师的,相烦带去。」
那农夫听得洪七公名字,「咦」了一声,道:「原来姑娘是九指神丐弟子。这位小哥也是洪老前辈门下的吗?难怪恁地了得。」说着走近来取信。
黄蓉点头道:「嘿,他是我师哥,也不过有几百斤蛮力,说到武功,可远远及不上大叔了。」慢慢打开背囊,假装取信,却先抖出那副软猬甲来,回头向郭靖望了一眼,脸露惊惶神色,叫道:「啊哟,不好,他手掌要烂啦,大叔,快想法儿救他一救。」
那农夫一怔,随即笑道:「不碍事。信呢?」伸手只待接信。黄蓉急道:「你不知道,我师哥正在练劈空掌,两隻手掌昨晚浸过醋,还没散功,压得久了,手掌可就毁啦。」她在桃花岛时曾跟父亲练过劈空掌,知道练功的法门。
那农夫虽不会这门功夫,但他是名家弟子,见闻广博,知道确有此事,心想:「倘若无端伤了九指神丐的弟子,不但师父必定怪罪,我心中可也过意不去,何况他又是好意出手救我。但不知这小姑娘的话是真是假,只怕她行使诡计,却是骗我去放他下来。」
黄蓉见他沉吟未决,拿起软猬甲一抖,道:「这是桃花岛至宝软猬甲,刀剑不损,请大叔去给他垫在肩头,再将大石压上,那么他既走不了,身子又不受损,岂非两全其美?否则你毁了他手掌,我师父岂肯甘休?定会来找你师父算帐。」那农夫倒也听见过软猬甲的名字,将信将疑地接过手来。黄蓉见他仍有不信之意,道:「我师父教我,不可对人说谎,怎敢欺骗大叔?大叔要是不信,便在这甲上砍几刀试试。」
那农夫见她脸上一片天真无邪,心道:「九指神丐是前辈高人,言如金玉,我师父提到时向来十分钦佩。瞧这小姑娘模样,确也不是撒谎之人。」只是为了师父安危,丝毫不敢大意,从腰间拔出短刀,在软猬甲上砍了几刀,那甲果然纹丝不伤,真乃武林异宝,这时再无怀疑,道:「好,我去给他垫在肩头就是。」他哪知黄蓉容貌冰雪无邪,心中却诡计多端,当下拿着软猬甲,挨到郭靖身旁,将甲披在他的右肩,双手托住大石,臂上运劲,挺起大石,说道:「你鬆手吧,用肩头扛住。」
黄蓉扶着山石,凝目瞧着二人,眼见那农夫托起大石,叫道:「靖哥哥,飞龙在天!」郭靖只觉手上一松,又听得黄蓉呼叫,更无余暇去想,立时右掌前引,左掌从右手腕底穿出,使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飞龙在天」,人已跃在半空,右掌復又翻到左掌之前,向前扑出,落在黄蓉身旁,那软猬甲兀自稳稳地放在肩头,只听那农夫破口大骂,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