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聪问道:「她父亲将她许配给你么?」郭靖道:「我没见过她爹爹,也不知她爹爹是谁。」朱聪又问:「那么你们是私订终身的了?」郭靖不懂「私订终身」是什么意思,睁大了眼不答。朱聪道:「你对她说过一定要娶她,她也说要嫁你,是不是?」
郭靖道:「没说过。」顿了一顿,又道:「用不着说。我不能没有她,蓉儿也不能没有我。我们两个心里都知道的。」
韩宝驹一生从未尝过爱情滋味,听了这几句话怫然不悦,喝道:「那成什么话?」韩小莹心中却想起了张阿生:「我们江南七怪之中,五哥的性子与靖儿最像,可是他一直在暗暗喜欢我,却从来只道配我不上,不敢稍露情意,怎似靖儿跟那黄家小姑娘一般,说什么『两个心里都知道,我不能没有她,她不能没有我』?要是我在他死前几个月让他知道,我其实也不能没有他,他一生也得有几个月真正的欢喜。」
朱聪温言道:「她爹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知道么?要是他知道你偷偷跟他女儿相好,你还有命么?梅超风学不到他师父一成本事,已这般厉害。那桃花岛主要杀你时,谁救得了你?」郭靖低声道:「蓉儿这样好,我想……我想她爹爹也不会是恶人。」韩宝驹骂道:「放屁!黄药师恶尽恶绝,怎会不是恶人?你快发一个誓,以后永远不再跟这小妖女见面。」江南六怪因黑风双煞害死笑弥陀张阿生,与双煞仇深似海,连带对他们的师父也一向恨之入骨,均想黑风双煞用以杀死张阿生的武功是黄药师所传,世上若无黄药师这大魔头,张阿生自也不会死于非命。
韩宝驹踏上一步,厉声道:「快说!说你今后再也不见那小妖女了。」
郭靖好生为难,一边是师恩深重,一边是情深爱笃,心想若不能再和蓉儿见面,这一生怎么还能做人?只见几位师父都是目光严峻地望着自己,心中一阵酸痛,双膝跪倒,两道泪水从面颊上流下来,说道:「师父,我不见蓉儿,我活不了三天,就会死的!」
突然窗外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喝道:「你们干吗这般逼他?好不害臊!」众人一怔。那女子叫道:「靖哥哥,快出来。」
郭靖一听正是黄蓉,又惊又喜,抢步出外,只见她俏生生地站在庭院之中,左手牵着汗血宝马。小红马见到郭靖,长声欢嘶,前足跃起。韩宝驹、全金髮、朱聪、丘处机四人跟着出房。郭靖向韩宝驹道:「三师父,就是她。她是蓉儿。蓉儿是好姑娘,不是妖女!」
黄蓉骂道:「你这难看的矮胖子,干吗骂我是小妖女?」又指着朱聪道:「还有你这骯脏邋遢的鬼秀才,干吗骂我爹爹,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朱聪不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微微而笑,心想这女孩儿果然明艷无俦,生平未见,怪不得靖儿如此为她颠倒。韩宝驹却勃然大怒,气得唇边小鬍子也翘了起来,喝道:「快滚,快滚!」黄蓉拍手唱道:「矮冬瓜,滚皮球,踢一脚,溜三溜;踢两脚……」郭靖喝道:「蓉儿不许顽皮!这几位是我师父。」黄蓉伸伸舌头,做个鬼脸。韩宝驹踏步上前,伸手向她推去。黄蓉侧身让开,又唱:「矮冬瓜,滚皮球……」突然间伸手拉住郭靖腰间衣服,用力一扯,两人同时骑上了红马。黄蓉一提缰,那马如箭离弦般直飞出去。韩宝驹身法再快,又怎赶得上这匹风驰电掣般的汗血宝马?
等到郭靖心神稍定,回过头来,韩宝驹等人面目已经看不清楚,瞬息之间,诸人已成为一个个小黑点,只觉耳旁风生,劲风扑面,那红马奔跑得迅速之极。
黄蓉右手持缰,左手伸过来拉住了郭靖的手。两人虽分别不到半日,但刚才一在室内,一在窗外,都是胆战心惊,苦恼焦虑,惟恐有失,这时相聚,犹如劫后重逢一般。郭靖心中迷迷糊糊,自觉逃离师父大大不该,但想到要舍却怀中这个比自己性命还亲的蓉儿,此后永不见面,那宁可断首沥血,也决计不能屈从。
小红马一阵疾驰,离中都已数十里之遥,黄蓉才收缰息马,跃下地来。郭靖跟着下马,那红马不住将头颈在他腰里挨擦,十分亲热。两人手拉着手,默默相对,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但纵然一言不发,两心相通,相互早知对方心意。
隔了良久良久,黄蓉轻轻放下郭靖的手,从马旁革囊中取出一块汗巾,到小溪中沾湿了,交给郭靖抹脸。郭靖正在呆呆地出神,也不接过,突然说道:「蓉儿,非这样不可!」黄蓉给他吓了一跳,道:「什么啊?」郭靖道:「咱们回去,见我师父们去。」黄蓉惊道:「回去?咱们一起回去?」
郭靖道:「嗯。我要牵着你的手,对六位师父与马道长他们说道:蓉儿是好姑娘,不是妖女……我……我不能没有她……」一面说,一面拉着黄蓉的小手,昂起了头,斩钉截铁般说着,似乎柯镇恶、马钰等就在他眼前:「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弟子粉身难报,但是,但是,蓉儿……蓉儿可不是小妖女,她是很好很好的姑娘……很好很好的……」他心中有无数言辞要为黄蓉辩护,但话到口头,却除了说她「很好很好」之外,更无别语。
黄蓉起先觉得好笑,听到后来,不禁十分感动,轻声道:「靖哥哥,你师父他们恨死了我,你多说也没用。别回去吧!我跟你到深山里、海岛上,到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过一辈子。」郭靖心中一动,随即正色道:「蓉儿,咱们非回去不可。」黄蓉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