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问道:「王道长,这位洪老前辈是谁?」王处一微微一笑,上炕坐定。丘处机接口道:「韩女侠,你可曾听见过『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这句话么?」韩小莹道:「这倒听人说过的,说的是当世五位武功最高的前辈,也不知是不是。」丘处机道:「不错。」柯镇恶忽道:「这位洪老前辈,就是五高人中的北丐?」王处一道:「是啊。中神通就是我们的先师王真人。」
江南六怪听说那姓洪的竟与全真七子的师父齐名,不禁肃然起敬。
丘处机转头向郭靖笑道:「你这位夫人是大名鼎鼎的九指神丐之徒,将来又有谁敢欺侮你?」郭靖涨红了脸,想要声辩,却又讷讷地说不出口。
韩小莹又问:「王道长,你在她肩头一按,怎么就知她是九指神丐教的武艺?」
丘处机向郭靖招手道:「你过来。」郭靖依言走到他身前。丘处机伸掌按在他肩头,陡然间运力下压。郭靖曾得马钰传授过玄门正宗的内功,十多年来跟着六怪打熬气力,外功也自不弱,丘处机这一下竟按他不倒。丘处机笑道:「好孩子!」掌力突然鬆了。郭靖本在运劲抵挡这一按之力,外力忽松,他内劲也弛,哪知丘处机快如闪电地乘虚而入,郭靖前力已散,后力未继,给丘处机轻轻一扳,仰天跌倒。他伸手在地下一捺,随即跳起。众人哈哈大笑。朱聪道:「靖儿,丘道长教你这一手高招,可要记住了。」郭靖点头答应。
丘处机道:「韩女侠,天下武学之士,肩上受了这样的一扳,倘若抵挡不住,必向后跌,只九指神丐的独家武功,却向前俯跌。只因他的武功刚猛绝伦,遇强愈强。穆姑娘受教时日虽短,却已习得洪老前辈这派武功的要旨。她抵不住王师弟的一扳,但决不随势屈服,就算跌倒,也要跌得与敌人用力的方向相反。」
六怪听了,果觉有理,都佩服全真派见识精到。朱聪道:「王道长见过这位九指神丐演过武功?」王处一道:「那一年先师、九指神丐、黄药师等五位高人在华山绝顶论剑。洪老前辈武功卓绝,却极贪口腹之慾,华山绝顶没什么美食,他甚为无聊,便道谈剑作酒,说拳当菜,和先师及黄药师前辈讲论了一番剑道拳理。当时贫道随侍先师在侧,有幸得闻妙道,好生得益。」柯镇恶道:「哦,那黄药师想是『东邪西毒』中的『东邪』了?」
丘处机道:「正是。」转头向郭靖笑道:「马师哥虽传过你一些内功,幸好你们没师徒名份,否则排将起来,你比你夫人矮着一辈,那可一世不能出头啦。」郭靖红了脸道:「我不娶她。」丘处机一愕,问道:「什么?」郭靖重复了一句:「我不娶她!」丘处机沉了脸,站起身来,问道:「为什么?」
韩小莹爱惜徒儿,见他受窘,忙代他解释:「我们得知杨大爷的后嗣是男儿,指腹为婚之约不必守了,因此靖儿在蒙古已定了亲。蒙古大汗成吉思汗封了他为金刀驸马。」
丘处机虎起了脸,对郭靖瞪目而视,冷笑道:「好哇,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岂是寻常百姓可比?先人的遗志,你是全然不理的了?你这般贪图富贵,忘本负义,跟完颜康这小子又有什么分别?你爹爹当年却又如何说来?」
郭靖很是惶恐,躬身说道:「弟子从未见过我爹爹一面。不知我爹爹有什么遗言,我妈也没跟我说过,请道长示下。」
丘处机哑然失笑,脸色登和,说道:「果然怪你不得。我就是一味鲁莽。」便将十八年前怎样在牛家村与郭杨二人结识,怎样杀兵退敌,怎样追寻郭杨二人,怎样与江南七怪生隙互斗,怎样立约比武等情由,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郭靖此时方知自己身世,不禁伏地大哭,想起父亲惨死,大仇未復,又想起七位师父恩重如山,粉身难报。
韩小莹温言道:「男子三妻四妾,也是常事。将来你将这情由告知大汗,一夫二女,两全其美,有何不可?我瞧成吉思汗自己,一百个妻子也还不止。」
郭靖拭泪道:「我不娶华筝公主。」韩小莹奇道:「为什么?」郭靖道:「我不喜欢她做妻子。」韩小莹道:「你不是一直跟她挺好的么?」郭靖道:「我只当她是妹子,是好朋友,可不要她做妻子。」丘处机喜道:「好孩子,有志气,有志气。管他什么大汗不大汗,公主不公主。你还是依照你爹爹和杨叔叔的话,跟穆姑娘结亲。」不料郭靖仍是摇头道:「我也不娶穆姑娘。」
众人都感奇怪,不知他心中转什么念头。韩小莹是女子,毕竟心思细密,轻声问道:「你可是另有意中人啦?」郭靖红了脸,隔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韩宝驹与丘处机同声喝问:「是谁?」郭靖嗫嚅不答。
韩小莹昨晚在王府中与梅超风、欧阳克等相斗时,已自留神到了黄蓉,见她眉目如画,丰姿绰约,当时暗暗称奇,此刻一转念间,又记起黄蓉对他神情亲密,颇为回护,问道:「是那个穿白衫子的小姑娘,是不是?」郭靖红着脸点了点头。
丘处机问道:「什么白衫子、黑衫子,小姑娘、大姑娘?」韩小莹沉吟道:「我听得梅超风叫她小师妹,又叫她爹爹作师父……」
丘处机与柯镇恶同时站起,齐声惊道:「难道是黄药师的女儿?」
韩小莹拉住郭靖的手,问道:「靖儿,她可是姓黄?」郭靖道:「是。」韩小莹一时茫然无言。柯镇恶喃喃地道:「你想娶梅超风的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