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麦可只能喝蔬菜汤,吃麵包。昆尼西弄了个厨房秤,称量黄油和奶酪的重量。吃完之后,麦可回到他的房间——二楼,窗帘换过了,厚实温暖,挂着洁白的蕾丝边。他洗了个澡,等昆尼西收拾完餐具过来。但床实在太舒服了……床单干爽整洁,散发着清淡的洗涤剂的人造香味儿,麦可嗅着这股令人安心的气味,没几分钟就睡熟了。
半夜里,麦可醒了过来。有人在摸他的鼻子,指尖微凉,好像在确认他是否仍在呼吸。还有一阵风一般低声吟诵,犹如梦呓,陌生又非全然陌生,是拉丁语。
「我还活着。」麦可轻声咕哝,握住那隻手,「别担心。」
手的主人怔住了,他正贴在麦可背后。「老迈剋死于车祸,我家没人因为高血压早死。」麦可说,翻过身来,抱住那具清瘦的躯体,「我是严重的感冒,又被打了几拳……唔,我没事儿的。」
昆尼西的脸上挂着湿漉漉的痕迹,在麦可熟睡的时候,他可能哭了一会儿。麦可满怀歉意地搂紧他,亲吻那头金髮,「对不起,我很久都没这么舒服过……我讨厌医院,躺在那里,成天提心弔胆的……医生就喜欢夸大其词,你可以摸摸看,我胳膊可比你的结实多啦。」
「你是个白痴,迈克。」昆尼西的鼻尖蹭过麦可的下巴,「真难以置信……」
「你困吗?」麦可不想去追问「难以置信」包含了什么,他就想把自己的心事讲清楚,全都告诉怀里的人,他最爱的大学生,「我想说……」
「你是个傻瓜。」
「对,我是个傻瓜。天底下没比麦可?费恩斯更大的傻瓜了。」
昆尼西笑了一声,脑袋拱了拱,「来吧,你想胡说八道什么?」
「嗯……首先,」麦可慢慢吐气,「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爱你。」
昆尼西没有立刻回答,既没有讽刺,也没有感动。能让他为这句话感动涕零的时机早过去了,麦可很明白,「虽然你可能想嘲弄我,但我说的是真话……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想通了。我是个傻瓜,没错,我这个傻瓜爱你。」
「可我不爱你了。」昆尼西说,「我不会再爱你了,爱一个傻瓜是非常痛苦的。」
「没关係。」麦可很平静,「傻瓜爱着你,这样就足够了。」
「如果有一天,不爱我了——」
「不会的,我发誓。」
「别那么肯定,」昆尼西嘆了口气,「性慾只能维持几个月……答应我,迈克,要是有一天,那个傻瓜不爱我了,就直接告诉我,可以吗?就算是个傻瓜,我们也得有场体面的告别。」
「我爱你并非单纯出于性慾……」麦可笑了笑,「不过,好,我答应你,我向上帝发」
「然后?」过了一会儿,昆尼西含混着开口,「就这一件事吗?」
「然后,第二件,这是件不大不小的事,」麦可忍不住笑了起来,「抱歉,亲爱的……你看到了,卡娜,就是信里我写的那个姑娘,就是你。那封信是玛丽写给我的。玛丽?琼是我的前妻,一位好姑娘。但是……」这是个漫长的故事,他得从1945年讲起,「我回到美国,然后……」
他回忆着,那些过去的岁月,他绞尽脑汁编各种谎话,欺骗玛丽相信在遥远的德国,他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姑娘。起初昆尼西还会简短地用几个单词作为回復,手伸进麦可的睡衣,摩挲那枚兵籍牌。不知过了多久,他不动了,窝在麦可胸前,抓着麦可的衣襟,鼻息清浅。
「晚安。」麦可小心地亲了亲大学生的额头,「明天见。」
第85章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麦可清早被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麦可清早被昆尼西叫醒,吃饭、服药,然后又被赶回床上。等他睡到中午醒来,一条黑色的大狗正蹲在窗前,好奇地歪着脑袋。
「阿登。」麦可笑着伸出手,「你好。」
阿登站了起来,摇摇尾巴,走过来嗅麦可的手掌,然后起劲地舔个没完。
1956年的圣诞节,麦可和昆尼西一起度过。他们去圣诞市场买了很多东西,包括给阿登买了对小小的假鹿角,戴上充当驯鹿。阿登是条非常聪明的德国牧羊犬,拥有一间小屋。昆尼西用麦可的旧毛衣、帽子和围巾给阿登做了个窝,用他的话说,那些破烂的绒线,也就剩下这点用处了。
平安夜那天下了雪,美丽的白色圣诞。昆尼西不去教堂,开着收音机和电视,对着烤箱忙碌。他让麦可坐在沙发上,陪他聊天。阿登不能上床,但在沙发上有独属于它的一张垫子。麦可一边抚摸阿登的脑袋,一边看着昆尼西高瘦的背影。这个场景有些眼熟,他也许在某个梦里见过。
「夏莉明天会来。」昆尼西说,「带着小卡尔一起。」
小卡尔是夏莉的儿子,名字与他的舅舅一模一样。夏莉准备把这个孩子过继给哥哥,因为显而易见,昆尼西是不准备同哪位女士走进教堂结婚了。「他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昆尼西端出一盘香肠,「对数字很敏感。」
「好。」麦可慢吞吞地讚扬,「太棒了。」
小卡尔与照片中的幼年昆尼西极其相似,金髮碧眼,嘴唇红润,像个天使。他是麦可见过的最美丽的孩子,就是有点儿不开心,总是嘟着嘴拽麦可的头髮,抓他的脸和手。「不!」这漂亮的小东西叫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