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以接受』吗?」
没有经过思考,金钦理所应当地点了下头。
不用安慰,车传的眼泪自动停了。他想不通,镕在他耳边说了太多次金钦,听起来他性格不大好,但镕是很喜欢他的。这么喜欢金钦的镕,到头来,也只能得到一个「可以接受」吗?
他吸了下鼻子,又问:「那么巴琼的死呢?」
「我很遗憾。」
「那是我的丈夫!」车传猛地站了起来,所有憋在胸腔的寒意都变作了怒火,烧得他连心都在疼,「他对万事万物负责,爱护、尊重伴侣,认真工作,为了救你,连全尸都没有,你只是遗憾?」
金钦没有再回答,他扶着茶几起身,绕进厨房,轻车熟路地把头埋在奥河肩上。
奥河在他后颈捏了几下,感觉到手底的皮肉鬆弛下来,他才回抱住金钦:「你要救镕,还要保护我,让天底下所有身处这种危险中的机器人,不用活在性命被他人攥在手里的境地。」
这话说的,好像金钦进来是为了讨要安慰一样。他没回应,食指在奥河肩上戳了戳:「准备咖啡。」
「好。」奥河知道他的早餐习惯,解决掉这个人的早餐问题,他扬声问,「车研究员,早餐吃什么?」
「等一下再说早餐的事。」方才还在外边格外痛苦的车传拖着步子走了过来,熟稔地向金钦勾了勾手指,「我可能找到问题了,但是我不太能理解,你来看一下。」
金钦点了下头,跟着他往外走,在马上又要恢復维持一夜的姿势前,他突然说:「巴琼还说,如果你知道他先见到我,一定会揍他几拳。」
第38章
车传停住了脚步,一口怨气被金钦堵得时上时下,这会儿又卡在了胸腔,憋得他难受。
可见偶像这种东西还是不见为妙,离远了,优点永远是优点,至于缺点……反正是这辈子恐怕都见不了一面的人,吃饭吧唧嘴、走路不抬脚这些问题,总归折磨不到小粉丝头上。
「巴琼已经不在了。」车传粗暴地揉了下自己的眼角,困意伴着又想流泪的衝动一起走了,「再说了,你听他胡说干吗,我又不是多暴力的人。」
金钦已经走到了茶几边,他跪坐在软垫上,终端把自己的光分了一部分,映到了他眼里。听车传这么说,他抬起眼看了眼对方,好像是笑了一下,说道:「他说你只是普通研究员,我看不太像。」
「你怎么记得这么牢,他话又多又碎的,我都想不起他说过什么了。」
从车传的话里分辨出遗憾,金钦明智地闭上了嘴,看起了三个风险点的研判报告。
监测系统自动生成的研判报告非常简单直接,只会生成大致的风险原因梳理,遇到精细问题,经常会出现误读误判的情况。但鑑于这是目前最省力的方式,机器研判还是大范围地应用在一线。
「这里,」金钦发现了一处标记,「军部植入的清理程序中有一处活跃痕迹。」
车传已经看过一遍研判报告,他以为问题会出在镕下线前的最近一次攻击上,并没有十分注意前一天傍晚时的这一次流量减速。
他挪到金钦手边,手指放大了这处提醒:「这是应急机制被触发了?」
「对,虽然没有数据攻击提示,但清理程序出现降低数据流入数量的情况,只可能是遇上了攻击。」
「可是会这么严重吗?这是一次普遍性植入,如果设计存在问题……」
「先休息吧。」似乎是确定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金钦抬了下手阻止车传继续说话,他在太阳穴上摁了摁,「奥河,客卧收拾好了吗?」
金钦的话音刚落,奥河就从一个看起来绝对藏不住人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车传不知道他也在客厅,被吓了一跳,肩膀滑稽地向上耸了耸。
像是心情完全没被镕的事影响,金钦起身前还回头衝车传笑了一下,奥河也跟着垂眼看他:「跟我来。」
自从做了镕的监管人员,车传自认也是见过一些大人物的,他觉得金钦没传说中那么不亲民,蒋辽源也没有什么二代习气,唯独这个奥河,明明是还处在实验期的实验体,一身气质却修炼得足以先行出道。
他看看金钦即将没入门内阴影的背影,又屏住呼吸感受了下奥河传来的不耐气息,还是喊了声:「金钦!」
「嗯?」金钦不明所以,手指在门框上扣着,声音浸了些过度疲累后的困倦,「怎么了?」
车传拿余光观察奥河,往前蹭了几步:「你发现什么了,为什么不继续?」
「一些不太好的迹象。」
也不是第一次见车传了,金钦知道等着自己的绝不是一个问题,他干脆靠在了门边的墙上,向车传抬了抬下巴:「还有什么事?」
「不太好是有多不好?」
「不好说,基本无解。」
「连你也不行吗?」
「……我想我应该能解决。」
「应该能?」车传有些诧异地拧住了眉,双手在空中画了好几个无意义的乱圈,「不是,你可是金钦啊……」
「是啊,也没那么万能,遇到挫折照样得跪。」
小研究员僵坐在客厅里,终端明明灭灭,把他脸上的失望照得清清楚楚。
金钦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好心替他关了客厅的顶灯:「早点休息,明天是新的一天,总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