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顿时鬆了口气,乐呵呵地展开摺扇轻轻地摇,问:“要不要喝茶,我帮你泡。”
“好。”
宋临放下扇子跑去沏茶,递给他,不接,就着手喝了一口,半天冒了一句,“烫了。”
宋临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可惜啊,人家没看见,嘟囔:“爱喝不喝。”
朱佑杭笑着侧过头来,“你今天真乖,让我想起了红袖添香,”一指香炉,“要不你也去添点儿?”
宋临大怒,竖着眉毛翻出里衣袖子伸过去,“这是白袖,我添香是给死人上贡,你要乐意我立刻脱了官袍就去!”
“刚夸你就故态重萌了。”朱佑杭悬腕疾书,“别跟我打岔,字写错了。”
宋临这个气啊,到底谁跟谁说话?到底谁跟谁说话?
月夜纯静,虫蚁窸窣,烛光摇曳。朦胧的窗纸上印着两个修长的身影,一个端坐桌前,一个轻摇摺扇,站着的常常俯身,坐着的时时顿首。
光华流转,悄无声息。
站着的情不自禁地说:“你……好像很温柔。”
坐着的失笑,“你才发现?我一直很温柔。”
站着的举摺扇狠狠敲了一下,坐着的很“温柔”地勾住他的脖子。
晨光熹微中,朱佑杭划断旧帐本的装线,取下封面,蒙在新帐本外面,穿上棉线,对宋临微微一笑。“捏造完了?”
朱佑杭把旧帐放到蜡烛上引燃,“嗯。我一夜没睡,这场睡眠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第26章
“要不然……”宋临捧起帐本故意卖关子,翻了两页啧啧称奇,“鱼目混珠,滥竽充数,扔进帐本堆里谁能发现得了?”挑大拇指讽刺,“你的祖先朱熹大圣人在天之灵定然大感欣慰,他老人家在岳麓书院的精神纲领‘实事求是’被你发挥得淋漓尽致!”
“你的这番言论本身就是在鱼目混珠。”朱佑杭动手脱掉外衣,“别顾左右而言他,把前面的‘要不然’说完。”
“可以!要不然……”宋临挤眉弄眼,“……我陪你睡?”
“哦?”朱佑杭挑眉毛。
“瞧瞧,瞧瞧你的狼子野心,一心一意就等这句话吧!”宋临吹熄所有蜡烛,“白日做梦!该去衙门了,你今天去哪个衙门?”
“哪个衙门都不去。”
“又要在家睡大觉?这日子过得……唉……”长长嘆息,摆出痛心疾首的德行大发感慨:“平头百姓整日盼望青天大老爷能横空出世,可事实呢?每每心灰意冷无比惆怅!大明朝高俸广厦供养的都是些什么货色?小官亏空公款行贿逃避,大官敷衍塞责灯红酒绿醉生梦死。长此以往,社稷何安?家国何固?天下百姓何以生存于天地之间?”
朱佑杭笑眯眯地听完了,“骂得好!大明朝到底供养了一些什么货色?”眼神溜了他一圈,拉起宋临的官袍凑到他眼皮子底下,“小官贪污受贿宿jì行商,大官编造帐目姑息养jian。长此以往,江山危矣,朝廷危矣,人心背离亘古基业危矣!”揽着他的腰靠在自己身上,“你说,如何才能整顿吏治?”
疮疤硬生生被揭开,宋临生气,闷在他衣服里咬牙切齿。
“我有个好主意,”朱佑杭拍拍他的后背,“万事总得从简入繁,大官先把违法乱纪的小官就地正法了怎么样?来,把藏进袖子里的帐本交出来。”
宋临讪笑,抬起头,“大人,私以为……”
“如你所见,我根本不是什么清如水明如镜的廉吏。”朱佑杭笑着打断,“我向来奉行做官既要同流合污又要为国效力,不做至高无上的正人君子,也不做遭人唾弃的卑鄙小人。”掏出手绢擦拭宋临鼻尖的薄汗。
宋临目瞪口呆,“这……就是江秋嘴里的雍容大度平和中庸?果然中庸!”
把手绢塞进他衣襟里,微微一笑,“所以,我这样的人是不可能……”
宋临挣扎着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说:“所以,你这样的人最好别得罪!”
“很受教。”朱佑杭脱掉中衣,“陪我睡觉是补偿睡眠的,现在天色将明,暂且记下。不过,博誉,我违背良知帮你捏造帐目,难道没有报酬吗?”
宋临急忙打马虎眼,“所谓‘大恩不言谢’……”
“这是小恩小惠。”
“关于‘施恩不图报’的君子风范……呃!”
朱佑杭失笑,一摊手,“很显然,我不是君子。”
宋临拐过桌脚,笑嘻嘻地往外跑,“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吧。”
朱佑杭伸手扯着衣领拽回来,“好!打算请我吃什么?”
“燕翅鲍肚,飞禽走兽,奇花异糙,八角桂皮,油盐酱醋……”
“嗯。好主意!”搂腰抱在自己腿上,宋临死死掐他手指头,朱佑杭皱眉,却没有放开,“找人奏乐,你再唱段《佳期》可好?堕落得志趣高雅。”
堕落还能高雅?宋临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趁其躲避之时,跳起来匆匆逃跑,嘻嘻哈哈地扭头笑说:“不如我带你去喝花酒吧,彻底堕落,用不着高雅!”
“好!真正活色天香倾国倾城的美人儿是陕西巷的赵虞,才轻天下为人慡利,琵琶绝技独步京城。”
宋临哈哈大笑,“尚书大人,哦,不对,是刑部的左侍郎大人,您对秦楼楚馆花街柳巷很是熟悉嘛,没少光顾吧。据小人所知,官员宿娼那可是重罪啊,对您来说是不是还要加上一条知法犯法?不过,男人嘛,馋个嘴偷个腥实属正常,小人明白,明~~白!”
朱佑杭笑意盈盈,慢慢踱出书房,趁其不备一把卡住脖子拎进卧室,宋临大骇,扒着门框拼命推他,大着舌头辩解:“您是去查案的,您高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