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泽墨看她笑得真诚,一双秀眉展了又皱,沉声道:「你就没半点恼怒么?」
商栀:「为什么要恼怒?」
戚泽墨:「……这一月来,你不仅性情大变,品味也与从前不径相同,若非我并未发现夺舍迹象,定会以为是哪只鬼披了你的皮。狮蟒此事更是奇怪,按理来说,你绝不会涉险去救一名资质平平的徒弟。」
这话不假,原着里的商栀是个标准的暴躁老姐,做事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然而,她虽然长得温文尔雅,斩妖除鬼时却像个杀神再世,曾在仙门大会上携佩剑离火冠绝一时。
再观现在的「冒牌」商栀,一反常态地穿着青竹派「教职工校服」——竹纹青衫,从不离身的佩剑也不知道扔哪个角落落灰去了,整日背着一把不知何时炼化出的白伞,行为举止倒和长相符合了。
他深吸一气,又沉重放下:「罢了。今日新入派的弟子要进山,你利索点回淬玉峰去,别误了……谁在偷听!」
商栀恍神了一会思忖往事,不过一瞬,便见戚泽墨召出一柄寒光芒芒、通体透亮的长剑。
那是他的佩剑——诸己!
「等——」话还未落,戚泽墨就闪身出了房门,商栀赶紧磕磕绊绊爬上轮椅,双手疯了般驱动木轮。
说不定是哪个好心来探望她的弟子呢?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戚泽墨一出,几名玄袍弟子也跟在他身后,一帮人风风火火赶到树林,成包围状拦住了遁走的红衣少年。极目迥望,那红袍掺着净白,颜色极艷,看样式应当是她门下的弟子。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他们,突然瞥见那少年的侧颜,脸色霎时一变。
商栀:!!!我天,男主!
日光穿透层迭的树叶,落在他半边脸上。没了步辇红幔的若隐若现之感,商栀能清晰地看见,他外形约莫十八九岁,并未化相,仍是几天前那张脸,即便身着道袍,也无法遮掩他一丝一毫的邪傲之气。
只一瞬间,大片回忆涌入脑内。
作为锱铢必较的爽文男主,荀然肯定不能憋屈——不然还算什么爽文!书里虚妄谷输了比试后,荀然便派他座下的魔使云寒趁招新之际假扮修士混进聚灵峰,砍去了戚泽墨的双手。
没想到前脚刚送走这尊大佛,后脚他就换件衣服亲自来了。他假装逃跑,将戚泽墨引入树林,不难猜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戚泽墨冷声道:「你是何人?」
「晚辈云寒。」他唇角上扬,声音有些沉,似乎透着些愉悦。
望见这幕,商栀有苦难言,谁人不知,每次荀然要大开杀戒时都喜欢端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她目光不禁落在戚泽墨那双不久前还救过她的手上,一颗心像被人牢牢拿捏在手中,揪到了极点。
戚泽墨探过身来,问:「淬玉峰弟子?」
荀然也看了过来,两人对视,她握紧了拳,咬牙道:「是……刚拜入我门下的。」
不管怎么样,荀然既选择扮成她门下弟子,就先顺着大佬的意思骗过去再说!
戚泽墨显然对她这话半信半疑,一手按在诸己剑柄上绕着荀然走了一圈,似乎在用探灵术感测他的魔气。
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察觉到任何魔气,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也没有。诸己剑是个活泼性子,向来对妖魔鬼怪感应得精准,从未走眼,此刻却也安静如死物。
「既是来寻你师尊,又为何要在堂前偷听?」戚泽墨停了脚步。
荀然道:「我并非偷听,不过恰巧走到门外而已。」
「那又为何在门外站定,久久不离?又为何见了我撒腿就跑?!」
他一脸你爱信不信的表情,「晚辈本想入堂探望师尊,岂料戚堂主意图取我性命,我自然要保身在先——你说是么,师尊?」
商栀脊背上倏地透过一股寒气,闭上眼紧绷着声音道:「……师兄,收剑吧。」
这人金手指逆天啊,我们整个门派都打不过他!
戚泽墨重重放了一口气,把剑柄上的手撤回,皱眉道:「既然如此,我这次暂且不究。若有下次,就自己去上林苑领罚。」
他临走时与商栀擦肩而过,停了几息,扔下一句「你倒是庇护弟子」,便去了。
然而,待戚泽墨和众弟子的脚步匿于远方,她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声音。
大佬竟然毫无动作,就这么放他们离去了?
她睁开眼,看见淬玉朱袍的衣摆在她面前迎风翻飞——
甫一抬眸,四目相对,那双好看的眼睛暗的出奇,犹如直视一口百尺深潭,漆黑不见底。
一时之间,风声乍停。
随后,她听见荀然染了笑意的声音:「师尊这是怕了?」
商栀稍顿,如实道:「是,我怕了。」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荀然竟是衝着她来的!
荀然奇怪道:「为何?」
商栀几乎快要落泪:「……荀谷主何必绕弯,虽然在下不知触了你哪片逆鳞,但若你真要杀我,能不能——」
「给个痛快?」
闻言,荀然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来贵派,不为别的,只为拜你为师。」
商栀:……好傢伙,您这吊打全书的修为还需要拜师?那不是乱杀?
她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还是道:「荀谷主的修为已至炉火纯青之时,我才能驽下,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