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爱我的。」
「好好,她爱你,我不要与你吵架。」她笑了,笑得狡猾。
但是她爱我吗?我细细想了起来,或是问:我爱她吗?我们只是在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而已。她一向没有注意过我的犬齿。我们从来没有好好的交谈过,一切好像只是规律,因为我们在婚姻註册署签了字,我是合法陪她睡觉、养她的男人。日子越久,束缚越多,于是我们两个人就乖乖的就范了。
我不愿意再想下去。
今天对我来说,是特别奢侈的。我没有走。
我留了下来。
反正我会找一个说话,来遮掩一夜不归的真相。
从今夜开始,我是完全的变了。
她的房间是美丽的,与她的人一样。一张铜柱的床,无数的镜子。
我嘆一口气。
我并没有把这个当艷遇,但今夜我捕捉到了一点梦想。
然后天就亮了。
我连电话都没有打回家。
我只睡了几个钟头。我点了一枝烟,吸了一口。
她睡在我身边。整个人伏在床上,我只看到她一头的黑髮与美丽的肩膀。
我多么希望她是我的妻子。
她醒来了,没有转过头来,她问:「几点钟?」
我拿起表,「九点半。」
「你快走吧。」她说。
我吻她的背。
她很平静的说:「迟了就更不好解释。」
「我很抱歉。」
「别说这种话。」她坐起来,头髮被在额角上。
我替她拨开头髮,「今夜你可会寂寞?」
她点点头。
我点一枝烟给她。
「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常常会抓错东西。我是个例子,一当我寂寞,我便马上急不及待了。你结了婚,很好,你回了家之后,我会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我忘不了你。」
她大笑,「听听看,这些对白,多么像时代曲。」
我也笑了。
我含着烟穿上我的衬衫。
「你回去告诉你妻子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送一个醉酒的朋友回家。」
「她会相信?」
「会,」我说:「我从来没送过醉酒的朋友回家。」
「她是一个好妻子。你也是一个好丈夫。」她说。
我伸手摸她的脸。「谢谢你,你也很好。」
她微笑,然后眼泪流下了她的脸颊。
「好好的画你的画。」我用手指揩去了她的眼泪。
但是我自己也想哭。
她仍在微笑,「一片灰尘,」她说:「掉进我眼睛里了。」
我不得不走了。
「谢谢你。」我说。
「不,谢谢你。再见!」
「再见。」我说。
我拿过了上衣,走到客厅,开了门,离去了。
天在下雨,没有阳光。
回去我会编一大堆话来骗妻,她是会相信的。她不会了解我,但是她相信我。
我扬手叫了一部车。
我记住了乔的门牌。
但是我不会再去。
正如她说:美丽是短暂的,我回去也没有用。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包烟,抽出一枝,点着了。我会记得她的脸。但是我有家庭、有子女。一个人到了某个年纪,自然会把理想放弃,我不愿意失去现有的东西。这个晚上之后,恐怕我永远见不到乔了。
我必须要记得我是一个有理智的人。我是一个成人。
车子驶向我的家。到了,车子停下来,我付了车资。
妻马上打开了门。
「你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很焦急的问。
我有点歉意。我说:「一个朋友喝醉了酒,我们几个人把他抬回去,闹了一个晚上。他不肯放我们回来。」
妻鬆了一口气,「我的天,下次可记得打个电话回来。」
「电话?」我笑,「还会有第二次吗?」
我说谎,说得那么真,连我自己都大大的吃了一惊。
妻听得出这是谎话吗?我不知道。
也许她也向现实低头了,就像我那样。但是昨夜,我却做了一个真正的人,没有虚伪,没有矫情。乔是真的。所以她註定是寂寞一辈子。
而我的妻子,她不但美丽,而且聪明,得过且过,她不是一个认真的人。她付出的不多,要求也不高,她懂得生活,她适合这个世界。
但是我不会忘记乔。
我不会。
她是这样难得的一个女子。
而从那一夜开始,我想我是变了,我变得很不满现实,变得比以前沉默。
不过我始终没有再回去找乔。
那天我碰见她,是在一个应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