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说:「我不知道,现在的十一岁与我们的十一岁不同。」
汤姆说:「我约好林先生下周去滑水,你去不去?」
「滑水?」我说:「你认为我尚可穿泳衣?」
「妈妈!五十岁也可穿泳衣!」
我买了黑色一件头泳衣,穿上对着金子训练自己习惯这种暴露。多年没有运动了,顶多是打打网球,我并不见得肥胖,该细的地方还是很细,可惜是不该细的地方也细得很。除了皮肤略为苍白,看不出什么不对劲,我决定参加他们的游泳团。
走过客厅的时候,白鹦鹉对我吹口哨,我朝它瞪眼。
它是什么人送来的,始终是个迷,送礼的人为何没有邀请我去游泳?但是我的人生观因为这些有生命的礼物而改变了。忙着为盆栽转盆换土,忙着训练鹦鹉说简单的字句,我渐渐把自我处于次要地位。
公寓越热闹,我越不胡思乱想。
周末我跟汤姆去游泳,原来他们有一大堆人,人多我便不怕难为情,他们滑水我游水。租着一隻中国式游艇,足足可坐三十个人,又准备了三明治汽水。多年来我没有玩得这么忘形,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年龄,等到林来陪我说话的时候,我面孔与双肩已晒得通红。
「来,我帮你擦点太阳油。」他拿起那隻瓶子。
我只好大方地转过背部对着他。他的手接触到我背部时,我没有异样的感觉,也许大家已经熟了。
他说:「你的性情随着天气似乎变得温暖了。」
「是的。」我想把神秘礼物的事告诉他,后来又觉得没到那个程度,因此不说。
「你晒黑了很好看。」他说。
「汤姆呢?」我笑问。
「游远了,别害怕。」他也笑,「他是健将。」
我只是想顾左右而言他,没接受男人的讚美已经很久很久,非常难为情,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你常常带孩子们出来游泳?」我问。
「一次带七个,幸运数字。」他说,「他们的父母老请我吃饭,我把他们带出来游泳,聊以报答。」
「一星期一次?」我问。
「不,有时候一个月……说不定,也得看什么时候有空。」他说。
我想他不是常常有空,有很多女孩子等着约会他。做王老五蛮开心,爱如何便如何,不过时间太多,如果不懂得打发,便显得太空閒。不过他没有这种困难。
「明天……明天你有空吗?」他问我。
「明天我要上班。」我愕然。
「我来接你下班如何?」他问。
「接我下班?干嘛?」我又问。
他微笑。
我只觉得十分尴尬,干嘛?当然是为了约会我。
「好啊。你知道我公司在哪里?」我画一张简单的地图,「五点一刻,在这个门口。」
「上班呢?你怎么去上班的?」他问。
「用公共运输工具,」我说,「数十年如一日。」
「我送你上班。」他说,「你早上什么时候出门?」
「千万不要!」我站起来,「不不不。」
「喂!你怎么了?」他笑,「别这样紧张好不好?」
我面红红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说这是不必要的。」
「OK,我们明天下班见。」他不勉强。
汤姆爬上艇。「你们在聊天?」他用毛巾擦身子。「妈妈,你看看那个女孩子是否很漂亮?在对面船上,穿红色泳衣的那个。」
「女孩子?」天啊,我的儿子已经开始注意女孩子了,我能不寻找自己的生活吗?再过一段时间他便会出去求学,再而结婚生子,拥有自己的生活。
「妈妈,你看看那个女孩子嘛。」汤姆催我。
「好好,我看。」我只好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果然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非常青春美丽,曲线优美。
我马上说:「她比你大多了。」
「妈妈!你的脑筋!我们已经约好明天去看电影。」
「你父亲答应吗?」我吃一惊。
「当然不反对。」他大言不惭。
我看看汤姆,几乎想昏过去。后来我到甲板上晒太阳去,有很多事只好听其自然。
林走过来,我喃喃地说:「他已经长大了。」
「是。」林说,「你早该看出来,连这么年轻的母亲都不愿意让孩子长大,天下父母心都一式一样。」
我笑笑,闭上眼。当然,汤姆小的时候,我是他的主宰,叫他往西不不敢往东,餵他吃粥他不会吃麵,孩子们是最最可爱的小玩意儿,所以离婚之后,这些年数就这么地过去。心灵的创伤,生活的寂寞,都因为汤姆而消失无踪,或许是暂时压抑着,到现在因为有人引发,我有种感觉,我第二个春天快要来临了。
会是这个姓林的年轻讲师吗?我不知道。
我转过头问:「你怎么会忽然约会我?」坦白一点好,免得他以为我黄熟梅子卖青。「开始的时候你并没有这样的动机。」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十分拘谨,不愿意与外人接触,所以不便勉强。但是隔了没多久,再看到你,忽然发觉你朝气洋溢,像变了个人似的,这证明我和汤姆的做法是对的,你的生活始终缺乏调剂,给你一点点转变,由一个老姑婆转为活泼的人了。」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阳光晒在我的脸上与身上,我用手遮着我的眼。
「你是说,」我错愕地-
「是的,那隻鹦鹉与盆栽是我与汤姆送的,给你调剂生活。」
我呆呆地看着他,天哪!这两个人……我气恼地瞪着他,这种同情与怜悯,我想,这两个人人……但是他们善意的动机,我侧着头笑了。这些日子我小得特别多。
「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