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心一想,缓缓放下电话,这间乡村屋本来属于林森,他要拍摄周启之出浴镜头,也有权这样做。
过不盖功,周启之呵周启之,你切莫忘恩负义。
他恼气渐消,斟一杯冰冻啤酒,喝完之后,好过得多。
找地方搬出去是正经,这屋里不知多少陷阱。
只见照片内王后穿着自巴黎名师订製的华丽钉珠服饰,艷光四射。
「看到她的钻表吗,我也有一隻,大学毕业时叔叔送我的礼物。」
启之忽然说:「国家与人民那般贫困,她打扮得再华丽也没有用。」
「王后也得有王后的样子。」
「贵族更应身先士卒,有权柄的人一定有更大义务。」
王庭芳吁出一口气,「你说得真好。」
启之有点不好意思。
「启之,你我其实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可是与你谈天说地真有意思,一点负担也无。」
启之不由得说:「因为我幼稚一如小朋友。」
王庭芳忽然笑起来,容颜像绽开云层见到晶光般亮丽。启之看得呆了。
就因为不常笑,所以笑起来才这样好看。他不敢逼视,连忙低下头。
厨子做出了清淡的三菜一汤,出乎意料,王庭芳吃得很多,真看不不出纤细的她胃纳一如壮汉。
她笑笑说:「非吃不可,否则,食少事多,其能久乎。」
启之想起来,「这是孔明自嘆吧。」
「你可爱读三国志。」
启之笑。「你虞我诈,真没意思。」
她酌了一碗鸡汤给启之。
------你希冀她下下厨为你做三菜一汤?
「你有心事。」
「什么?」
王庭芳说:「启之,你有心事,起初见你,你笑口常开,近日转了高职,反而心事重重,放心,启之,你一定胜任有余。」
启之低下头,「王小姐,你待人至诚。」
庭芳忽然问:「是谁先叫我王小姐?」
「因为你不是王先生,又不是王太太。」
庭芳抬起头,「这一叫,恐怕要到六十岁,永恆的老小姐,多可怕。」
「你是地方长官,他们不好叫你名字。」
「你呢?」
启之惆怅,「我更加不可,我是一号的司机。」
「现在你是我朋友。」
启之衝口而出:「首长身份,哪里还有朋友?只得中央与下属了。」
王庭芳本来在吃冰淇淋,忽然怔住,缓缓低头。
「你说得对,启之。」
启之以为饭局已经结束,可是庭芳邀请他到园子散步。
「不可,不知道多少长距离摄影机对着你,」
她微笑,「这一季好多了,除出领先报,大致还算平静。」
启之暗叫一声惭愧。
「市民仿佛已经消化我的办事作风,可是门口永远驻扎一队示威人群,每天一个新题目,不论什么,一定有人反对。」
启之但笑不语。
搞破坏有时也很有趣,大学里有的是淘气鬼,工程系学生每年一次把校长车子吊到大树上,叫他防不胜防啼笑皆非。
这时,门外一声咳嗽。爱司回来了。
庭芳立刻轻轻放下保护罩,语气谨慎起来。她低声问:「启之,下星期三有空吗?」
启之一怔,「下月三号是我侄子小宝生日,我一早答应陪他吃饭。」
「啊。」
爱司进来,「王小姐,工商署长自纽约回来,有要紧报告。」
王庭芳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说私事。「那么,爱司你送启之出去。」
爱司答声是。
一路上她与启之都没有言语。
「爱司-------」
她扬扬手,「我明白,大家都是好兄弟。」启之十分尴尬。
「启之你不要介怀,我心中没有芥蒂。」
启之微笑,「你是英雄。」
爱司又问:「伤口都好了吗?」启之点头。
「那次你受伤救了特首府名望。」
「爱司你太客气。」
「市民并不嗜血,见了红,大家都慌了,也许太过分了,渐渐收声,单挑重要的事来说。」
「像大屋搬小屋,开头总不习惯,故此吵闹不安。」
爱司问:「你觉得屋子面积更改了吗?」
启之连忙改变话题:「我自大哥家搬出来住得很舒服。」
爱司却说:「不过自市区搬到了郊区罢了。」
「王小姐有什么大计划?」
「她要出门。」
「这并不是希罕事。」
「到几个大国首都推广融岛,在哥伦比亚区华盛顿可能见到美国总统,整个行程两个多礼拜。」
「呵什么时候出发?」
「下星期四一早。」
启之怔住。
下星期三有空吗?
那天是小宝生日。
也许要同小宝商量一下,改期迁就,提早一日庆祝。
那晚回到家里,周启之辗转反则。
吃完饭,又再约他,是什么意思?
是,抑或不是?
手臂枕在颈后,想了半夜,渐渐入睡。
朦胧间同自己说:喜欢看到她说话,就赴约吧,多想干什么。
这时,电话铃响了。
启之惊醒,取过话筒,一把声音这样说:「师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启之不禁笑出来。「卿本佳人,缘何做贼?」
「为着生活。」
「嘿。」
「周启之,如果我们告诉凤凰台一号你是内jian,王庭芳会怎样想。」启之跳起来。
「师兄,避重就轻提供资料,大家好下台。」
「你敲诈我?」
「正是。」
「像黑社会一样,」
「师兄,你以为这世界是什么颜色,淡蓝抑或粉红?」太可恶了。
「快,师兄,截稿时间已到。」
启之只得将王庭芳行踪透露一二。
余小姐满意地挂上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