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晴一愣,想不出这个时候,谁会把电话打到办公室来。父母知道她经常东奔西走,有事找她通常是打她的手机。而下班之后,客户们一般也不会再打办公室电话。唯一喜欢打这个电话的,只有陆天诚,因为他不想浪费妹妹的手机费。
陆天晴不禁颤抖了一下,盯着电话机,一时间竟不敢去接那个电话。
电话铃顽强地响着。陆天晴定了定神,在心里嘲弄自己的脆弱可笑,走过去接起了电话,「餵」了一声,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略有点儿熟悉的、温和悦耳的男声。
「请问陆天晴在吗?」那个男声礼貌地问道。
陆天晴有些奇怪,「我就是,你哪位?」
忽然,陆天晴想起来了,这是那个见过两面的警察的声音。他的名字……对了,叫普克,是个简单却容易记忆的名字。
「你好,我是普克,就是负责你哥哥……」
普克担心陆天晴对自己的名字没印象,想说明一下身份,但却被陆天晴打断了。
「我知道,你是那个不像警察的警察。」陆天晴言简意赅地说,顿了顿,又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时候我在办公室?」
普克笑了:「我碰巧从这儿过,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着,正好想找你,就打个电话试试。」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办公室?」陆天晴记得自己虽然跟普克交换过名片,但名片上的地址并没有如此具体。「你又没来过。」
「只要想找你,这并不难。」普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有时候这就是我们警察的工作。」
陆天晴沉默了两秒钟,不动声色地问:「找我有事儿?」
「这个时候还在办公室工作的人,」普克用轻鬆的语气说,「通常都没想起来该吃晚饭。你是不是这样的工作狂?」
陆天晴也变得轻鬆了一些,说:「猜对了一半。我虽然还没吃晚饭,但方便麵已经在碗里等着了。」
「要是你不介意,」普克说,「我想请你下来吃个便饭。我想和你随便聊聊。」
陆天晴停顿了片刻,眼睛看着那碗泡好的方便麵,脑子里飞快地做着判断。电话那头的普克,似乎看见了她这番迟疑,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
「或者我上去也可以。」普克试探地说,「看你怎么方便。」
陆天晴深吸一口气,下了决心,说:「还是你上来吧。我这儿储备了不少方便麵,谈话也方便。」
普克挂断电话,仰头望着顶楼那扇亮灯的窗子。天色已暗,楼里的灯大部分都灭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办公室透出灯光。陆天晴的办公室在顶楼的角落,猛一看去,仿佛与暗色的天空融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那苍白的灯光,更令人感到凄凉和孤独。
乔海明一家三口在吃晚餐。
乔心月忽然放下筷子,不满地说:「爸,妈,你们怎么啦?」
正在发愣的乔海明一惊,忙笑着说:「没怎么呀?」
乔心月不相信,「那我说话你们听见没?」
乔海明说:「噢,是你们班改选的事儿?」
乔心月生气了,撅起嘴:「我就说你们根本没听我说话嘛!那是刚吃饭的时候说的,后来说了好多别的……你一句也没听见啊?」
乔海明尴尬地笑笑,看一眼旁边的张蕊。张蕊根本不理睬他们,闷头吃饭。
乔心月盯着爸爸问:「爸,你得罪妈妈啦?」
乔海明忙说:「没有,没有,我跟妈妈……这不好好的吗?」
张蕊抬头,瞥了丈夫一眼,冷冷一笑。乔心月敏感地发现了,嚷起来。
「还说没有?」她衝着妈妈,笑嘻嘻地,「妈,爸爸肯定做错事了,对吧?」
乔心月瞪一眼女儿,克制了一下情绪,平淡地说:「一张嘴忙吃还不够,话那么多!快点儿吃!」
乔心月冲爸爸做个鬼脸。乔海明用筷子夹了一块鱼,热情地送到张蕊碗里。
「来,你多吃点儿,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吗?」
张蕊触电似地,立刻将那块鱼从碗里夹出来,狠狠摔在桌上。
乔海明一怔。乔心月也吓一跳。两人愣愣地看着张蕊。张蕊低下头,慢慢往嘴里送了一口饭,像是很艰难似地,嚼了又嚼,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噁心。」
她轻声说,低头看着面前的菜,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乔心月惊诧地看一眼身边的爸爸,想插嘴,又有些怕,轻声说:「爸爸,到底怎么了?」
细密的汗珠从乔海明额头上渗出来。他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妻子。张蕊明明感受到那种目光的力量,却装作不知。
最后她抬起脸,若无其事地说:「我是说今天这鱼,太腥,有点儿噁心……海明,你不觉得?」
乔海明慢慢呼出一口气,在女儿面前,硬是做出一个笑脸,轻鬆地说:「是啊,今天的鱼……确实有点儿腥。要不你们吃别的菜,这鱼我包了!」
说完,顶着张蕊冷冷的目光,低头大口吃起鱼来。仿佛这么做,所有的恐惧和羞愧都可以随之抛开。第五章1
陆天晴估算好时间,把办公室门打开。普克恰好来到门前,抬手要敲门。两人门里门外面对面,不由都笑了。
「算得真准。」普克开玩笑,「是不是安了监控器?」
陆天晴也笑,说:「你可以进来搜一搜。」
普克走进陆天晴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放了好几张办公桌,显得有些拥挤。但总体看来,整个办公室安排得很妥当,没有一般小公司的凌乱之感。普克一眼看见一张办公桌的电脑旁立着个十寸左右的相框,相框里正挥拍打羽毛球的是陆天晴,显然,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