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暗暗推推我,我们便手牵手相依离去。门口那个卖煎饼的老汉,奇怪地看着我们。走过煎饼摊,我问她:「你刚才叫革灵怎么叫姐啊,你什么时候跟她搞得这么亲密了?」她说:「不是我,是她要跟我搞得亲密。你知道为什么吗?」我问:「为什么?」她说:「她对你有意思,想让我来牵线搭桥。怎么样,她有心,你有意吗?」我抽出手,警告她说:「你正经一点!」她说:「生什么气啊,我又不是要逼你娶她。」我说:「你管得太多了,一会儿静子,一会儿革灵,你觉得这正常吗?」我觉得她有点不正常。她说:「你才不正常,把我的好心当驴肝肺。」我说:「谁知道你安的是什么心。」她又上来挽着我的手说:「刚才会上那么多人,只有我和你是同一条心的。」顿了顿,她又问我,「嗳,你今天为什么对革老布置的任务意见那么大,给人感觉好像你是共产党似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共产党,我当时没有什么反应,当耳边风吹了。
同时,这也是她第二次跟我提革灵的事,第一次我没有当真,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这一次,看她口口声声「灵灵姐」的样子,我觉得多半是真的。但我不知,这究竟是革灵的意思,还是她的?在我心里的天秤上,革灵与她左右摆动了一个长夜,最后是她压下了革灵。没有道理,有的只是一种感觉。我对林婴婴的感觉正在发生变化:由开始单纯的欣赏、佩服,渐渐变得不可捉摸。
这个晚上,我的心情极差。我一直对我的工作看得非常神圣,我盼着日本人早一天滚出中国。对共产党我虽然没有感情,但要让我把生命用来去对付他们,我是不愿意的。所以,当革老提出要我们去摸查共产党的情况时,我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在我看来,这是很不明智的,外敌当前,国人应该同心协力才是,报上不也是这么说的嘛,怎么私底下就变味了?还有林婴婴,她怎么就变得让我越来越陌生了。说真的,这天夜里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之际,有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个怪念头:她会不会是共产党?我一边这么想时,一边又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第1节这些日子,每次上下班,我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朝书店看去,好像刘小颖没有走,好像她随时会回来似的。这天下班,我发现书店门口放着一张破沙发,我好奇走过去,见书店的门依然紧闭,一把大锁正在生锈。不一会,一老头拉着一辆板车过来,把破沙发搬走了,显然是他收来的破东西,临时放在这儿的。
我掉头,突然看对门裁fèng店,发现那跛足师傅在偷窥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我的脚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去,好像那里边藏着我不能不探究的秘密。我走进裁fèng店,发现不见人影。「有人吗?」我喊。跛足的裁fèng从里屋跌跌撞撞出来,满脸堆笑,说:「哟。长官,您这是……需要我为您效什么劳?长官。」我有些冷淡,「师傅贵姓?」他答:「免贵姓孙,孙悟空的孙。」我说:「听口音,师傅是苏北人?」他说:「对,苏北沐阳的,长官也是苏北人吗?」我答非所问:「认识我吗?」他说:「长官常去对门买书,见过几次也就记着了。长官贵姓?」我说:「金。」他说:「哦,金长官有何吩咐?」我看见他背后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女军服,他主动介绍说:「这是你们单位林小姐的衣服。」我说:「嗯,她是我们首长的秘书。我们林秘书好像很照顾你的生意嘛,经常来是不?」他慡朗一笑说:「嗨,我就是为她来的,人家是大小姐,家里有金山,衣服每天都要熨,鞋子每天都要擦,我啊,有福气啊,她看上了我的手艺,走到哪里把我带到哪里,所以天塌下来我还是有碗稀饭吃。」我说:「哦,这个派头大嘛。」他说:「那当然,她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想都不敢想。」我说:「是吗?能不能说来听听,她是怎么的不可比。」他说:「反正家里有的是钱,听说她在『总统府』里还有人。」我说:「哦,这么说,她是又有钱又有势,确实了不得啊。」我问他跟她几年了,他答:「小三年了。」
我一边跟他说着话,一边悄悄观察他的手。这是一双裁fèng的手吗?骨骼粗壮,手掌宽厚,看上去充满力量——他注意到我在观察他的手,顺便把手塞在了正在擦的鞋套里。他的穿扮也很土,明显比他年纪要老相。没有上门前,我以为他是个小老头,见了面,仔细看,我猜他年纪顶多三十来岁。他似乎有意在把自己扮老样,包括抽的烟,是老年人抽的那种旱烟,烟杆细长细长的。我请他抽了根纸烟,他抽了一半,灭了,说劲不够,改抽自己的旱烟。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戴上了脏乎乎的工作手套,抽烟时,我已看不到他的手。
恰在这时,林婴婴进来。「哟,金处长怎么在这儿啊,是什么风把你刮到这儿来了,稀客,稀客。」她风风火火地说,好像是在自己家里。我故作神秘地说:「我在这儿等你。」她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说:「你不是这儿的常客嘛。再说了,晚上你不是要出席中华海洋商会的联谊会,你能不来整洁一下?」她说:「这么说你也是为此来的?」我说:「我哪有这般雅兴。」她说:「我就不信,静子园长会不邀请你,我给了她两张票。」静子下午确实给我打过电话,说过这事,否则我怎么会知道这舞会。我说:「这么说你又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