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号房的窗外长满了有我眼睛这么高的野草,在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森林里的昏暗草丛正在静悄悄地逼近。
眼前这个光景,在我走上天花板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呢?这个想法闪过了我的大脑,但那只需要在实际看到的时候再确认便可。
我站在隐藏了奈津川山庄边墙飘窗的墙壁前,正准备伸出手,又停下了。
就算撕开这层壁纸,出现在里面的也只不过是跟外面一样的白色墙壁而已。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扭曲空间造成的不连续面当然也会存在于那个窗洞中。
而且,也正因为我有着这样的理解预测,才更不应该轻易将这面墙的壁纸撕下来进行确认。因为一旦真的看到那面白色墙壁,我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了。
这个窗洞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心中的胜负感告诉了我这一点。我那经历过无数危机磨炼的第六感正在我的腰椎上方不断踢打着我。
我必须成功骗到我自己。如果真的看到了这个壁纸后面的白色“壁垒”,我就会失去这个机会,但只要不去看,可能性就一直存在。毕竟我是个侦探,是靠怀疑吃饭的。
探明真相的线索,还有欺骗自己的方法,都来自事实和经验。就像我刚才一直走在地板上,却几乎横跨了整个天花板一样,运动身体得到的感觉比运作头脑思考出的理论性预测要强大得多。
所以我要运动身体。我要在不撕破壁纸的情况下跳转到壁纸的另一头,这很简单。我还清楚记得凤梨居隐藏在壁纸后面的墙洞的样子,而且只要我知道确切的地点,就算是密闭的空间也能够轻易进入。
墙壁内侧一片漆黑,我轻轻伸展了一下手肘。“咔嚓”,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的表面很粗糙,而且有弹力,所以那一定不是世界尽头的“壁垒”。
想必是八号房一侧的壁纸了。这里并不存在世界的尽头。
八号房一侧的壁纸也已经重新贴好了。上面没有被撕下或被破坏的痕迹,也没有被弓枪射穿的小洞。我坐在一片漆黑的方形水泥窗洞中回想起来,蝶空寺嬉游在推理演说的最后,撕破壁纸找到这个隐藏的窗洞时,还在其中发现了从医院被偷走的三田村三郎的遗体。“九十九十九”则推断那是“大爆笑”为了隐藏自己移动尸体时留下的血迹而放置在那里的,但那却是个错误的推理。这一事实在后来剑拔弩张的推理竞赛中被众人遗忘了,可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如果没有发生过利用“通往天堂的阶梯”进行的尸体移动……如果那真是“九十九十九”=“大爆笑咖喱”=“酒井义”干的,其中究竟隐含了什么意义呢?想到这里,我又转念一想,莫非那也跟“倒吊男子”一样,其实是对我发出的某种信息吗?难道那其实是为了暗示我将重新来到这里,像那具遗体一样坐在壁纸和壁纸中间吗?那个全裸的、被箭矢贯穿的、在胸口和背后植入了金属器具的、浑身是血,但表情平静得几乎像在微笑的,已经死去的三田村三郎。
他当时的笑容难道是为了向我传达我这个行动的正确性吗?
虽然不知道是否真是如此,但我现在已经确信自己又向着正确的方向迈进了一个台阶,这种感觉一下蹿过我的后颈。全身几乎要震颤起来,双肩的麻痹却压制住了这种感觉。
随后,我双手抱膝坐在这个夹在壁纸和壁纸中间的漆黑的小空间里,开始思考我的时间流将会变成什么样。这里之所以没有“壁垒”,大概是因为时间流动的方向没有发生改变吧。这个壁纸另一头会不会只有上下颠倒,床和家具都放在天花板上的八号房,而不会进人被那个白色“壁垒”压缩成一个极薄的平面的空间里呢?
不,刚才我还坚信着壁纸里面依旧会有白色的墙壁。可是现在却发现“壁垒”并不存在,是因为我真正做到了自我怀疑和自我欺骗,一旦有个什么差错,我完全可能再次被那个白色“壁垒”阻隔在外,因为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我是凭藉自己的意志对自己的理解做出怀疑,以此摆脱那个“壁垒”的。
那么接下来,我是否应该落到二楼八号房的屋顶上呢?
站在那个屋顶上,我是否就能有些新的发现呢?
应该不是的,我想。就像刚才我在尚未扭曲的风梨居中考虑过的一样,不应该尝试实际地倒吊在天花板上,而应该就这种行为进行深入的思考。我是在实践了自己的深入思考后,才最终走到这一步的。
如今最新的发现就是世界尽头的白色“壁垒”,我应该前往的并不是对面的八号房,而应该是被那个“壁垒”夹在中间,压缩成平面的空间才对。
我现在当然能够跳转到二楼八号房的屋顶去,也能够清楚地想像届时将看到的景色,感觉也已经大体能够掌握了。而且,就算我能够往返于八号房和九号房的分界线,这种行为也跟我无数次走在扭曲后的屋顶上一样。因此,如果只是单纯地跳转到二楼八号房的屋顶上,也一定无法发现任何新的东西。
与此相反,那个世界尽头的另一面肯定有什么东西。那是我所不知道,也无法想像的东西。而且应该还有很多才对。
那么,我最应该去的当然就是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