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货了?」
「现在还没有,不过也快了。」小刘双手从后面抱着脑袋,自上而下地打量我,象买猪的人在估分量。
「内定了?」我压低声音。
「那咱不好说。可加上你们已经来了八个公司,其中还有三家湖南本省企业。你们北京也来了一家。他们为这笔业务在庆阳住一个月了,你能争过人家吗?我这人心眼好,不愿瞧人家的哈哈笑。」
「是,是,北京来的是哪家公司?」我最关心这个问题。
小刘说出了秃子的公司名称。「人家可是总经理亲自出马!」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是河北人吧?」我问他。
「涿州。」
「那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呢,京涿州,侉良乡,不开眼的房山县。那怎么落在庆阳了?」
「我父亲是当年的南下军人。没办法,回不去了。」小刘苦笑。
「好几千里,背井离乡都不容易!唉!」我嘆口气。「好歹我也来了一趟,总得见见你们的负责人吧。就这么灰溜溜跑回去,没法交差呀。」
「好。」小刘把我带到主管供应的指挥长那儿。介绍来意时,副指挥长连眼都没抬。「完了?!」最后徐总瞥了我一眼。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准不是好鸟。
「完了。」我很无聊,却还是十分潇洒地问:「您有什么指教?」
「我想,有关情况,小刘肯定给你介绍过了。这项工程是湖南省的重点工程,百年大计,质量为本。现在工程进度也很快,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应该用到你们这种产品了。要在原来,供应的事也不用我们操心,调拨呗。可现在市场经济了,来了八家,粥多僧少,你说我选谁的好?」徐总发了一通牢骚后,嘴咬着钢笔头,饶有兴致地瞅着我。
「这个是您的权利,我不能瞎说。」我顺手递给他支烟。
「我的权利?」徐总也没推辞,把烟放在鼻子下闻。
「当然,您是指挥长!我的权利就是向您介绍我们的实力和产品。做为专业公司,我们是国内最早投产的,应用的工程实例也最多,当然……」我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我们公司的经营方式也是非常灵活的。」
「哈哈哈……」徐总终于点上烟,仰面笑了。「这样吧,即来之则安之。你先住下来,在庆阳玩儿几天吗,湘西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下周一指挥部要开涂料产品的招标会,到时候希望你能参加。」
「好,我肯定来,见见市面嘛!希望您给我的工作多提意见。」我站起来,知道徐总准备送客了。
「谈不上。」徐总果然站起来,「你是哪天来的?」
「昨天上午。」
「怎么现在才来指挥部?」
「休息了一天。我是公司特地从宁夏调过来的,本来刚和银川供水工程签完合同,坐了两天多的火车挺累的。」反正吹牛不上税,吹呗!我走到门口时又小声对徐总说:「欢迎您有机会到我们公司光临指导。」
「来日方长,啊。」徐总伸手拦住我,「千万当心,庆阳治安不好。」
我和小刘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指挥部。此行又可能泡汤了,找不到突破口。直觉告诉我,徐总不是关键人物。
刚进招待所主楼的门厅,我便看到孟殊站在服务台前,向小姐询问着什么。小丫头回来得倒真快!我是蹑手蹑脚地摸到她身后:「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殊又吓了一跳,她险些回手给我一拳。「你这人上辈子肯定是贼,每次都从人家身后冒出来?」
「不就两次吗?还有哪次?」
「没有下次了。」孟殊气得往外走。
我赶紧追过去。「看见你,高兴得鼻子都冒泡了。」
「油嘴!」
「哎!刚才我问你几时回的庆阳?」我拉她在门厅的沙发里坐下。
「昨天。」
「白天的车?」
「恩。」孟殊依然噘着嘴,爱搭不理。
「今天就来看我,受宠若惊啊!」我又把标籤似的微笑贴在脸上。
第四部分边城(6)
「别臭美了,我是看你老实不老实。」孟殊的穿戴很时髦,质地极佳的棕色套裙象粘在身上,嘴唇画得很薄,眉毛修得似两条过细的黑绳。
「哪敢不老实?」我眼前又浮现出昨天早上荒诞的一幕,心立刻收紧了。
吃饭时孟殊带着我七扭八拐,钻近一家小胡同里生意颇好的米粉店,说是吃臭豆腐。臭豆腐还未出锅,我就噁心得直想吐,南方的臭豆腐有股腥臭腥臭的生屎味儿。孟殊全然未觉,沾着辣椒麵吃得倍儿香,不一会儿居然冒汗了。她还开导我说:「吃吧,闻着有味儿,吃起来香。听说北京也有臭豆腐。」
「味道不一样。」我瞧着她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奇怪,如此臭气熏人的东西在孟殊美妙的小嘴里会变成什么。
「看什么?吃呀!」孟殊埋头苦吃。我只好把发呆的原因归结到昨天的奇遇上。于是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你想那件事,为什么总看着我?」
「没别的意思。」其实我更想知道孟殊要是那样满街跑,会是什么样?「就是奇怪,是不是神经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