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浙苏松地区赋税重于他地,人不得官户部,是朱元璋留下的问题。朱元璋在初取天下时,据说:「愤其城久不下,恶民之附寇(指张士诚),且受困于富室而更为死守。因令取诸豪族租佃簿历付有司,俾如其数为定税。故苏赋特重,惩一时之弊。」 「初,太祖宝天下官民田赋,凡官田亩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减二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一斗二升」,而「浙西官、民田,视他方倍蓰,亩税有二三石者」 。后虽稍有减免,但苏松等地的田赋仍远远高于他地。实际受害的当然是普通农民。限制苏松人在户部做官,则是戒于「浙江及苏松二府为财赋之地」,而「户部胥吏,尽浙东巨奸,窟穴其间,那移上下,尽出其手。且精于握算,视长官犹木偶」 。江浙地区是明朝经济的重要支柱,朝廷害怕浙东人掌握财政大权造成威胁。这是一种歧视政策。它不仅给江浙农民带来祸害,而且不利于江南地区经济文化的发展。人民不堪其苦,就用逃亡和逋欠的方法加以抵制,使重赋往往成为无赋。因而建文帝均江浙田赋,不仅有利于国家,也使百姓得受其惠,确是一件德政。
洪武末,江南僧道「多占腴田,蚕食百姓」 。因此,建文帝对僧道占田也做出了限制。建文三年(1401年)七月,下令「每僧道一人各存田五亩,免其租税,以供香火费,余田入官,均给平民」 ,也无疑是一桩爱民之举。
建文帝受攻击最甚的莫过于变更祖法,更改官制了。
朱元璋为控制中央大权对政治制度做了多次调整。洪武十三年(1380年),他罢中书省,废丞相,升六部秩以分相权,「事皆朝廷总之」 。朱元璋戒谕子孙:「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建文帝不顾祖训严禁,以齐泰为左丞相,黄子澄为右丞相 ,「阃外事一以付泰」 。这在维护旧制,视祖训为神物者看来,自然是大逆不道了。朱棣提出「悉復皇考之旧」,「纲纪政令一出于天子」 。这不仅是为藉助于保守势力,使篡权师出有名,也是为了维护专制主义皇权。
改官制,终建文四年一直没有间断。有些官制的改变无关紧要,意义不大,或仅仅改变了名称。但有些改变,则是深有用意的。朱元璋升六部秩,而六部尚书仅二品,这是除宗人府官和公孤傅保以外文臣的最高品级,其目的是压抑大臣,以保证纲纪政令一出于天子,「天子之威福无下移」 。他所需要的是封建帝王的家奴,这些家奴可由皇帝任意处置,从罢黜直到廷杖至死。朱元璋所开创的廷杖,使大臣的身心遭到肆意的摧残和污辱。所谓「血溅玉阶,肉飞金陛」,「君之视臣如狗彘」 。史仲彬、楼琏曾以「安静祖法」为言,反对改官制。建文帝在楼琏的奏疏上批道:「此正所谓知其一未知其二者。六卿果可低于五府耶?祭酒犹在太仆下耶?假令皇祖而在,必当以更定为是。群臣勿復言。」他不满于六部尚书低于五府官,祭酒反低于皇帝的养马官,至少要他们地位相等。这一方面提高了文臣的地位,另一方面也显示他无意把权力控制得太死。他倚重大臣,放手让他们去做事,尊重他们的地位,这与朱元璋的极端专制主义是大相径庭的。朱棣在致李景隆书中曾说:「祖训云,罢丞相,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庶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子孙做皇帝时,不许立丞相。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今虽不立丞相,欲将六部官增崇极品,掌天下军马钱粮,总揽庶务,虽不立一丞相,反有六丞相也。天下之人,但知有尚书齐泰等,不知朝廷。」这段话生动地说明了建文改制的情况和建文帝与朱元璋、朱棣对待大臣的不同态度。
洪武时,王府官的地位更低。他们不过是亲王的家庭教师和办事员。建文帝增设王府官,规定宾友教授进对侍坐称名不称臣,见礼如宾师 。方孝孺说:诸藩「尊崇之极,而骄泰易滋,左右之臣位下势卑,不能矫其失」,「天子慨然为深长之思,增立辅臣,重其职任,俾咸知尊贤取友,以成令德」 。限制宗藩骄泰,提高文臣地位,相辅相成。
建文帝屡诏求言,并能责己纳谏。一次,建文帝「偶感微寒,视朝稍宴」,监察御史尹昌隆上言规谏。左右曰:「以疾谕之。」建文帝曰:「不可,直谏难闻。」于是下诏:「昌隆言中朕过,礼部可颁示天下,朕亦用自警。」又一次尹昌隆劾执政大臣曰:「奸臣专政,阴盛阳微。」执政恶之,故贬。建文帝曰「求直言以直弃之,人将不食吾余」,命復原官 。甚至,有两个宫人在宫中殴哗,建文帝也以「一宫未齐」,「悱然感愧自责」 。这种作风,与朱元璋相较,真有天渊之别。这样,建文帝把以监察各级官吏为主要职务的六科给事中改为左右拾遗,突出他们约束规谏皇帝的职能,就绝非仅出于「慕古改名」而已。出于同样原因,谨身殿改为正心殿,并建置省躬殿,置「古书圣训」其中,以「尚父所存丹书之旨,夏书所歌宫室声色之戒」 自勉。
都察院改为御史府,如前所述是宽刑省狱的结果,但也有一番寓意:「曩者,法吏执刑深刻,犯者滋众,先皇帝甚厌苦之,欲有所更革而未暇。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