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小呢,那只是……」
「每个人都是凶手,不是吗?」
任越愣了一下,紧接着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柳一池。
「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人的崩溃、死亡,是由最后一根稻草触发的。但压在上面的所有稻草都是凶手。」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死了,他们都是凶手。当众取笑我的人,明知道我酒量不好非要逼我喝酒的人,在我悲伤时却袖手旁观的人,都是凶手。」柳一池闭起了眼睛,声音有些颤抖。
「校园暴力要及时向长辈反映。」
「希望我死之后,五年后能有人帮我报仇,杀掉那些人。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为什么是五年后?」虽然声音仍然平静,但任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了。
「这样别人就不知道,他是在帮我报仇了。这样……警察也不会怀疑到他了。」柳一池看向任越的眼睛,好像眼神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任越彻底不淡定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我在说我自己的故事。难道您也有故事?」柳一池站了起来,脸上的悲伤一扫而光。
任越明白了什么,死死地盯着柳一池的脸。
「你究竟是谁?」
「我是高中生。」
任越仍然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把柳一池的脸看穿一个洞。
「我心里没鬼,而且会反催眠的。」
任越冷笑了一声后闭上眼睛,有些瘫软地坐下了。
「我不是警察,我只是感兴趣。」柳一池接着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任越看向天花板。
「刀片我找到了。里面肯定有被害人的皮肤碎屑。」
听到这句话,任越的脸变得煞白。
「那三个人自杀的刀片一模一样,但他们的房子里都没有那样的一盒刀片,鬼知道是哪里来的。
所以大概就是你的了。我知道你不会扔的,毕竟都不会想到会查到你头上。
顺便告诉你,人在抓取东西的时候都会留下皮肤碎屑,而且肯定会或多或少地留下指纹。」
任越冷笑:「你不是警察?」
「不是,我十六岁。」
「你过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寻求一个真相。」
任越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这个老成过分的少女,一时间忘记了开口说话。
「五年前的那个意外……他们不是故意的,不是吗?」
任越没有说话。
「劝酒是中国人的传统。」
「可她酒量不好,而且也不爱喝酒。」任越终于说话了。
「他们也没有让李兰兰酒精中毒,只是让她喝醉了而已。这还是陈理的毕业庆祝会,醉笑陪伊三万场。」
任越不语。
「玩真心话大冒险也不是什么过错。让她照着做,愿赌服输。凌晨一点,路上本来没车。」
「那你说,为什么偏偏就有车了!为什么他们傻站在那里没拉她一把!为什么!你说!」任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激动地大喊。
柳一池毫无惧色。
「再空旷的马路上都可能随时出现汽车。拐角处出来的车太过突然,他们没时间反应。更何况,人在遇到突发事件时会延长反应时间。」
任越的眼睛有些充血,继续恶狠狠地说:「他们虽然道歉了,但谁都不打心底觉得自己错了!我后来找过他们,可他们都避开我,当作李兰兰这个人从来不存在!
我爱她,本来想和她白头偕老——可现在呢?可现在呢!」
「我知道她的死对你来讲很痛苦。可事实就是如此。有谁错了吗?」柳一池向前进了一步。
任越没有说话。
柳一池继续说:「他们其实心底里都知道自己的过错,只是一直在逃避。不然,他们也不会跟彼此断了联繫。
所以,你即使用催眠诱导杀掉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用催眠?」
「我猜的。我查到你曾经在台湾当过两年明星御用地催眠治疗师,资历还挺高。而且他们心底本就有鬼,更方便你催眠诱导。勾起他们心底的罪恶,然后让他们在浑浑噩噩中自己偿命。」
任越闭上眼,点点头。他的眼皮在颤抖。
「不过,他们割腕后感觉不到疼痛?为什么表情能保持平静?」
任越冷笑:「催眠都能让你感觉自己在天上飞。」
柳一池点点头:「这样啊。我还有一个问题。」
任越看向窗外阴森森的乌云。
「说吧。」
第10章 远走高飞
「为什么你要等到五年后?一两年风波就已经平息了吧,你早就可以没嫌疑了。」
任越的头靠到了沙发上。
「本来我尝试着宽恕。我想宽恕他们,宽恕一切,当一个佛。毕竟人死不能復生,我应该节哀顺变。
可这么多年来,兰兰对我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凭什么死的是她?他们凭什么灌她酒,又凭什么让她到马路上大喊那句话?凭什么最后不拉她下来?我看了监控,他们是有点时间的啊!可能是被吓傻了——但,这不是理由啊!一条人命啊!」说到这里,任越已经哭了起来。他哭得是如此的凶,那满是皱纹的脸霎那间布满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