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现在能去现场了吗?我真的真的很需要!」柳一池急切地找到父亲,一上来就大声喊。
正在喝水的柳頔差点没喷出来。
柳頔拿衣袖擦擦嘴角的水,有些不解地看着柳一池。
「我已经形成一套理论了!就是需要找到一些证据支撑。」
「哦?说说看。」柳頔翘起二郎腿,提了兴趣。
柳一池很简短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窗外的云染上了乌黑的颜色,天空开始不知不觉地变阴。风透过纱窗吹到柳一池的脸颊旁,吹起她斜刘海侧的碎发。
听完后,柳頔向后一靠,脸色有些沉重。女儿推理十分离奇,但并不是不可能发生——因为根据已有的线索,它很合理。
但柳頔嘆了口气:「但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那至少也让我看看。」
「警察都难办,你还是省省吧。」
「就给我一次机会,大不了让我死心得彻底一些。」
柳頔没有说话,两隻粗糙的大手默默地托着下巴。这一次,他也不知道,究竟应不应该给自己一个希望。
天开始下起了大雨。豆大般的雨点倾盆倒下,噼里啪啦地打在柳一池的伞上。
L市正式进入了雨季。即使是早上,天也暗得像傍晚。
柳一池匆匆地向前走去,两隻运动鞋被淋得很湿很湿。
但她顾不上什么。她只知道,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越早越能抓住点什么。再者,若晚了点,现场封锁解除,那找到什么都是徒劳了。
一辆汽车飞驰而过,高速旋转的轮胎捲起的水花溅到了柳一池的裤子上。黑色的运动裤狼狈而湿漉漉地贴到了她的腿上。
但柳一池完全顾不上。
毕竟,有三个现场正等待自己去挖掘。
「喂,你的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响起了莫宁的声音。
「我要去找他了。」
柳一池站在路边小摊的伞下,眼神沉思地望着天。
「带上我!我也要去!」
柳一池一口回绝:「得了吧,陪你女友去。」
「她去写文了。」
「她是中文系的?」
「不是,她在晋江写小说。」
「……行,拜拜。」
「哎哎哎,别抛下我!」
「如果我一个小时后没联繫你,报警。警察知道任越家的地址。」
「喂!」
然后柳一池挂了电话。
天发了一个响雷,轰隆一声让柳一池有些心跳加速。毕竟,这是她头一次私自去找杀人凶手。
下午四点。天已经阴得不像话,甚至有了午夜的味道。
柳一池站到了铁门前,按下了门铃。
「请问任叔叔在家吗?」
「谁?」听筒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我是一池。」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变得有些困惑:「你找错人了吧?」
「您不是任越叔叔吗?我是卧龙中学的,何秀竹上次跟您咨询完后好多了。所以我想来找您心理咨询。」
「你没有预约过,先预约行吗?」
「可是我现在感觉特别难受……我的抑郁症突然更厉害了。如果再不找您谈谈,我想自杀的……之后我妈妈会付钱的……」柳一池完美模仿出了震撼的哭腔。
里面又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铁门「嘟」的一声开了。
「请进。」
柳一池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铁门。
上了两层的楼梯,柳一池看到了半开的门里透出的乳白色的灯光。
她推开门,只见照片上的那个任越活生生地现在自己的面前。一样的塌鼻子,一样的苍老的长相。
只不过,现在的任越眼睛仿佛透露着厌世的光,如深渊般让人感到寒冷。
任越的房子不大,看样子只有一室一厅,布置也十分清冷,以黑白色调为主。
「你叫一池?」
「嗯。」柳一池换了拖鞋。
「这是全名吗?」
「不是,是柳一池。我姓柳。」
「进来坐吧。」
「我先去趟卫生间行吗?」
「行,在那里。」任越指向走廊尽头。
在柳一池从卫生间出来后,任越引导她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一个人来的吗?」
柳一池点头。
「你妈妈为什么不陪你来。」
「她现在在加班,没法赶过来。可我实在是坚持不住了。」柳一池痛苦地垂下了头。
「这是是雨天忧郁症。
雨天会让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抑郁,但有人的人抑郁的程度比较多。挺过这几天,等太阳出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任越坐了下来,目光平和地看着柳一池。
「我倒希望有这么简单……可我三个月前就这样了。」
「那人生里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难过吗?」
「一切都让我难过……人的出生就是悲剧。」
「为什么是悲剧呢?」
「尼采说,人生最好的事莫过于从未出生过。但我们已经出生了,那就只有退而求其次——第二好的事就是立刻死去。」
「那是他的哲学,不必要成为你的哲学。」任越还是十分安抚十分平静,但显然被柳一池说出的话惊到了。
「可他是对的。生活是一团糟,充满了黑暗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