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带着戏谑的话语,在三丈剑气壁垒内迴荡。
木恆面无表情的缓缓睁开双眼,他一隻手握住实质性的剑芒,「艰难」地将其拔出自己的颅骨眉心之处,看起来倒没有丝毫的痛苦,只不过剑芒与骨骼切合之处,在拔剑之时,迸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音。
木恆握着剑芒,冷冷道:「宁先生,我承认,你们几个年轻人,都是当世罕见的绝代天才,命星境界便凭藉自身天赋手段,与星君对敌……事已至此,我也不再隐瞒,凭藉你们几人,绝不可能杀死我。要是在这里继续斗下去,谁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拼着引来涅槃出手,也会搏杀你们其中至少两位。」
木恆的眼光,冷冷扫过一圈。
他这番话,倒是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只不过若是给一个毫不知情的外人听了,便会觉得十分可笑。
一位星君,被四个命星围杀,竟然陷入了绝路。
要依靠「谈判」活命。
宁奕笑着摇了摇头,问道:「你想走?」
木恆眼神冰冷,压抑住呼吸,同时也在竭力「恢復」着自己的伤势。
「不错,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放弃灵山的所有布局,如今盂兰盆节汇聚了如此多的无辜生灵,你也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爆发巨大的灾变,对吧?」
一位星君,若是挣脱阵法控制,掠入凡俗的城池之中。
的确是一场浩劫。
尤其是像如今的木恆,拥有「不灭」,而且近乎疯癫。
宁奕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手指摩挲着细雪的剑鞘,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想离开灵山……你已经找好了下家的『牺身地』。」
他淡然凝视着木恆,语速忽然变得快了起来。
「在很多年前就找好了?」
「妖族?灰界?大隋境内?东土?」
木恆下意识抬起头。
他看到了宁奕的双眼,神海忽然像是遭遇雷击一般。
那是一双闪烁着风雷光华的眼瞳!
像是……照破所有黑暗和阴翳的光明!
木恆心神一震,自己所掩藏的一切,似乎全都被光明照破。
「东土……东土哪里?灵山以南,以东,以北?」宁奕的语速越来越快,他凝视木恆双眼,报出一连串的地名,语气停顿的那一刻便是找到了自己的答案,「以北,孤骊山?」
中了。
木恆闭上双眼,双目流下猩红的血泪,神魂宛若灼烧一般剧痛难耐,他双手捧住面颊,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
宁奕一隻手点落在自己眉心之处,缓慢拉扯出实质性的「风雷」,他的眼眶中同样流淌两行泪水,只不过宁奕的神情并无痛苦之色。
那两缕拉扯而出的「风雷」,悬浮在掌心。
巨人王的眼瞳。
宁奕面无表情道:「雕虫小技,献丑了。」
在天清池主的府邸后院,得到了这对眼瞳,宁奕便一直在潜心研究,这对来自远古顶级大能的「宝器」,到底该怎么使用,才能迸发出强大的威能……据说巨人王的眼瞳,有风雷加持,能够照破虚妄,看透因果。
如今宁奕的修为还不够。
但风雷入眼,却能够做到「直视人心」,只不过这其中涉及「神魂」和「因果」的大道法则,极其复杂……若是动用,对双方的神海都会造成一定程度的震盪,视双方神魂境界高定来定。
若是宁奕用「风雷瞳孔」去看虚云大师这种级别的神魂大能,必然是自己被因果反噬,双目血流不止。
真正圆满的「风雷瞳」,看人心于无形,根本不会造成异变。
而且宁奕能够支撑的有限……当年的巨人王,以这对眼瞳,凝视族群数百年,看到山穷水竭,沧海桑田,那种大神通,恐怕寻常的涅槃境,都无法施展。
木恆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双眼,他艰难涩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宝物。
他久居灵山高位,竟然闻所未闻。
宁奕倒是不意外。
毕竟「巨人王」都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存在。
至于「风雷瞳」,千年来都陈列在天清池府邸,谁见过?
这是第一次出现。
他微微一笑,「我是什么人……木恆大师想必很清楚,浴佛法会之后,你一定做了大量的情报调查吧。」
「关于我……关于我的身世……我能够阻止『火魔君』的原因。」
宁奕拿着只有木恆能够听见的声音,以神魂传递过去:「不知大师有没有查出来真正的原因呢?」
木恆瞪大双眼。
宁奕拔剑出鞘,细雪的剑光在浮屠山顶,掀起骤烈的狂风,将木恆身后的老松都拦腰斩开,气势磅礴的剑气,将木恆的半条臂膀都切斩而下。
喷薄的鲜血,映照出宁奕那张森白而又坚定的面孔!
「影子」……决不可留。
亦不可心慈手软。
这一剑展现的凶残杀气,让金易的面色都变得苍白三分。
只不过宁奕并没有急着下死手,他的第一剑,只是斩去了木恆的一条手臂,剑气扩散,那条被斩开的,抛飞的手臂,在空中被震碎成为了齑粉,纷纷扬扬的抛洒出去。
木恆的面色一阵铁青。
他过了好几个呼吸,才艰难转头,看到自己空荡荡的肩头,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