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遥眼前一晃,只见吴辙忽然掏出手机,把手机手电筒调成最亮模式,明晃晃地朝前面那对情侣射去,口中大喝一声:「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哪个班的啊?谈恋爱呢?」
最绝的是他张口就来居然还换了副中年男人的声音。
前面那对正在你侬我侬的情侣正在做好事,扭头一看,见到的是个穿羽绒服的男的身影,手里还拎着好像是烧火棍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大惊失色,也顾不上缠绵爱情了,大难临头连忙分头奔跑。
吴辙嘴里还在喊他们:「你们哪个班的啊?在这里处对象?班主任是谁?!明天主动到教导处找我检讨!」
那对情侣哪里敢应。
夏星遥躲在后面,光顾着看吴辙戏瘾大发已经够好笑了,蹲在那里无声地大笑了半天。吴辙把人吓走了,扭头看夏星遥。
夏星遥直起腰来,问:「你吓他们干嘛?」
「看不顺眼。」
「……人家谈恋爱你也要管。」
「我没谈恋爱他们凭什么谈?」
夏星遥败下阵来。
那对情侣坐的长椅上并没有雪。夏星遥拎着吉他坐下去,忽然说:「吴辙,我给你弹个曲子吧。」
「你也可以跟我谈个恋爱。」
「……」
夏星遥无语说:「你不要说话这么口无遮拦。」
吴辙干巴巴地答应了一声:「哦。」
夏星遥把吉他抱好,找准了位置,拨弦开始弹。
是前段时间把吉他找出来之后新学的一首歌。他声音在雪夜里漂流,如同一朵黑暗中从河流上顺流而下的昙花,很静,又很迷人。
歌词里写:
「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
把所有停不下的言语变成秘密关上了门
莫名的情愫啊 请问谁来将它带走呢
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
夏星遥弹着,低低地唱出了声音。
吴辙听得有些发愣,忽然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大雪的夜晚悄悄地生长起来。
雪落在夏星遥的头髮上。他低着头,声音是很纯净的,带点细微的颤音,也许是冻的。唱完,他放下琴,两隻手在脸上搓了搓。
吴辙声音有点儿低沉:「冷吗?」
「……还行。刚刚弹错了一个和弦,是有点冷。」
「没有。你弹得特别好。」吴辙不知道为什么局促起来,他全身好像在发烫,又在发冷,在发高烧,又有点晕。自己也闹不清到底怎么回事,脚尖在地上磨了一下,下定决心把夏星遥的手拉过来,「我手挺暖和的。」
夏星遥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奇怪。
手是温暖的,心开始狂跳。
他非常彆扭地把手指从吴辙手掌里抽出来:「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吴辙还是有点愣愣的,「哦」了一声,没说话了。
在这大雪纷飞的夜晚,两个人并肩坐着,竟然沉默了许久。
吴辙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相对的,夏星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只觉得气氛微妙又奇怪。
第二天夏星遥起得非常早。
他心里住着一个小男孩,一心惦记着要去雪地里写麦克斯韦方程。早晨起来窗帘一拉,窗外银装素裹,一看就很适合雪地写字。
他鬼鬼祟祟出门的时候,正巧吴辙也出门。
吴辙平时不这么早出门,夏星遥惊讶:「这么早?」
吴辙有点困,说话含含糊糊的:「你也这么早?」
「我有事。」
「我也有。你什么事?」
「我……」夏星遥犹豫说,「我去玩雪。」
「你几岁啦?昨天没玩够?」
进了电梯,夏星遥小声哼哼:「昨天说了要写字,就一定要写字。」
「……」吴辙没辙,「真要写麦克斯韦方程?写个简单点儿的,欧拉方程,才一行,麦克斯韦方程得写四行,冻死你。」
「不。」夏星遥准备齐全,今天戴了帽子手套,骄傲说,「我不怕冻!」
「……随便你。」
其实吴辙准备偷偷写点什么诋毁夏星遥的句子的。
现在泡汤了。
两个人到学校很早,校园里还没有什么人。
因为昨天艺术节是周五,今天周六,所以除了理科实验班和高三之外,其他学生都放假了。一班今天也只上竞赛课。白雪满园,整个学校非常寂静。
夏星遥已经物色好的一片平整的雪地。
不过不是昨天大礼堂前面那块,而是明德楼下的花坛。
为了不让脚印污染雪地,他是跳进去的,直接开始用脚踩出第一个哈密顿算子。
吴辙抱着胸在旁边看,忽然说:「夏星遥,你的倒三角,写得好像爱心。」
夏星遥站在哈密顿算子上,扭头看他,眼睛太大了,神色就显得很无辜茫然。
吴辙愣了一下,下意识解释:「没有……骗你的,线很直。」
夏星遥朝他翻了个白眼。
吴辙又问:「既然要写,为什么写微分形式不写积分形式,你心不够诚。」
「……关你什么事!」夏星遥写完了一排,跳到第二排继续写。
微分形式比积分形式符号简单,没写多久就写完了,他从第四行的偏t尾巴上跳出去,站在旁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大作,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