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如泣如诉,铮铮然如在战场,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随后是架子鼓和低音贝斯的节奏加入其中,主音吉他的旋律起来,主唱的声音刚出来,底下就开始欢呼。
「我要从南走到北,我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到我,但不知道我是谁」
「我有这双脚, 我有这双腿, 我有这千山和万水
我要这所有的所有, 但不要恨和悔」
唱到高潮,张洵手风琴来了一段Solo,追光灯打在他的脸上。这个平时在一班不言不语的化学组少年,在舞台上竟然拥有一种神奇的张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神。
哪怕旁边的吉他手和贝斯手,长着那样出众的脸。
底下看表演的女生在疯狂拍照录影,大声尖叫着跟旁边的小姐妹说「卧槽他们好专业啊啊啊啊」、「一班水平也太高了吧」、「天啊吉他是夏神好帅啊!!!」「靠那个假装在弹东西的也好帅!!!」
「……那是贝斯!不是假装在弹好吗?!」
夏星遥在台上不紧不慢地弹着吉他,如同流水一般起伏的旋律被麦克风收音之后,在整个大礼堂荡漾迴响,如同五月份迷人的光影。
忽然大礼堂的灯光熄灭了。
扬声音响也没有了声音。
台上正在收尾的张洵最后一句话刚刚结束,尾音都没来得及拾进去,他转头环顾四周,而舞台上一片漆黑。
夏星遥在台上看不清人,也弄不清到底怎么回事。然而台上能出声的只有他的木吉他和鼓,鼓手怔怔地停了下来,就只有他的一段吉他在台上飘扬。
他很镇定,手上动作没停。
大礼堂里一千多人,如此昏暗的环境,所有人,看不清彼此,但在一阵极短的骚动过后,都被台上清越的吉他声音安抚住了。
声音不大,根本没办法覆盖整个大礼堂,后面的人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前面的声音。但因为舞台上的声音没停,大家就都以为关灯只是节目效果。
夏星遥在台上把Solo弹出了一朵花来,一分钟过去了,大礼堂灯光大亮,忽然来电了。
夏星遥心里终于鬆了口气,顺势把吉他声音一收,从凳子上跳下去,鞠躬收尾。
要不是来电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和弦都开始乱按了。
回到后台,负责管理的老师见了他们,说:「幸好没出事,突然一下停电……幸好你们在台上稳住了,不然台下出事就坏了。」
夏星遥拎着琴,心想幸好是木吉他。
如果是电吉他就完了。
从后台出来,可以回到班上在的地方看其他节目,夏星遥没什么兴趣,想先离开。
吴辙问:「你是不是想出去玩雪?」
夏星遥:「……」
他拎着吉他,转头看吴辙:「我有那么没见过世面吗?」
吴辙说:「是我没见过世面……我想去玩雪,去不去?」
见他如此真诚地恳求,夏星遥勉强同意了与儿子共享天伦之乐,把琴拎上,两个人偷偷摸摸地从侧门出了大礼堂。
礼堂门口是一片平整的草皮,白雪铺在草上,整齐又洁净。草皮中央矗立着全校最着名的雕塑,雕塑底座刻着每一年拿到国际奥赛金牌的学生名字。
景中是这样一所学校,学科竞赛是景中的根基,高考对竞赛生来说,是失败之后的软着陆。夏星遥每次路过这里一次,心里就更明白一分,自己为什么要坚持竞赛。
他想要证明自己了不起。
就是这样有胜负心。
草上堆雪,实在是太平整可爱。夏星遥蠢蠢欲动,有点儿想踩踩。而吴辙已经提前他一步,踩上了雪地。夏星遥忽然制止他:「吴辙!你别动!」
吴辙从雪地上扭头:「做什么?」
「你想不想在雪地上写字?」
「……」吴辙问:「写什么?写情书?XXY爱心WZ这种?」
夏星遥朝他翻白眼:「什么情书,你别把雪踩脏了,我要写麦克斯韦方程!」
吴辙:「……」
他大步走过来:「你有毒。别丢人了,走了。」
夏星遥是那种性格。别人不让他做他偏要做,别人要他做他偏不做。
他来劲了:「我还非要写了!」
吴辙:「现在写明早就没了,还不如明天早上起来写。」
「?」夏星遥:「你怎么想得比我还远。」
「因为我刚刚也在想写点东西。」
「写什么?」
「夏星遥我儿子。」
「……」夏星遥不想跟他斗嘴,看着雪地迟疑了一会儿。
他真的有点蠢蠢欲动。
明天早上起来写。
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就明天偷偷早点起来好了。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两个人顺着学校主干道往后门走,准备直接回家。路上要路过学校着名的小花园,那小花园里种了很多樟树,还有其他一些落叶阔叶树,在黑灯瞎火之中影影绰绰,一向是校园情侣约会圣地。
夏星遥走在前面,眼尖,看见了前面就有一对人影子,一直坐在凳子上抱在一起摩擦,不知道在干什么,可能在亲嘴。
夏星遥下意识回头看了吴辙一眼。
他们因为表演,都没穿校服,看起来不像是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