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怎么不在场啊?让守诫受了那么重的伤。」陆绍然在前面问,希夷想了想,还是没说实话:「我又不是拴在她腿上的铃铛串儿,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能修魔者也就是看我不在才敢造次,你说呢?」
天忽然变了,苍穹变成一团凝重的血红,隐隐刺出夺目的金光。东边,雷电交加,一道撕裂半边天空的闪电划过,恍惚闪出一道巨人的影子;西边,血红化作雨滴,静静地落在地上,有一个几乎透明的人站在地上,雨滴顺着身体轮廓流下,他渐渐露出真容;南边,一个平平无奇的佝偻老头,手持一桿戒尺,邋里邋遢仿佛要睡着了似的从废墟中钻出……北边,陆绍然持剑而立,他的佩剑并不如师姐的那样有名,但仍然是上等灵器,剑尖反射熠熠金光。
「你说得是。」陆绍然说。
「哦……在这儿等着我呢……」
三位元婴,一个筑基巅峰在这里埋伏,还挺有牌面。
这个事情必须先做一个了结。
起行时,陆绍然问:「您是说,之前所有的坏事都不是妖狐做的,我明白守诫的态度了,可我们为何还要倾三位元婴之力来追捕她?」
「妖狐非我族类,无论何时,它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只是用一个小敌人,做大敌人的幌子。民众的心太小,他们听不得复杂的事。即便我们说出全部,分清主要次要的敌人,他们却只知道一件事,那边是敌人强大,敌人太多,除此之外,他们只会恐慌、消极、亢奋,好比无心点燃的山火。」
「你看那些扑灭山火的凡人,并不是提着水管一股脑地扑火。而是点燃树木,引导火势——我们做的,就是这种工作,等这事结束了,挖掘遗蹟的工作还需要你,下任宗主的人选,我推荐了你,但是和其余几位比起来,你还缺些履历……」
翻书的哗哗声不绝于耳,陆绍然持剑上路。
现在面对妖狐,他心里仍然觉得慌乱……用了一个异常拙劣的办法将妖狐引来这里,真的是君子所为?这又回到街头斗殴的时候了,私底下约了人来,包围起来,后脑勺拍黑砖……
不快的记忆。
但很快就会结束了。
等活捉妖狐押送修罗地狱,再加入遗蹟先遣队,立下功劳,他的履历上将会多出光辉的两页,让他在锦华派那些已经老了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下一任宗主。
一路走到如今,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握机会!
妖狐站着没动,就让他做试探的第一剑!
长剑破空而出,最没有技巧但最凌厉的一剑。
如果妖狐接不住没关係,它身后就是戒尺老者,老者手持一柄普通戒尺,平日在修真学院做客座教授,最喜欢教书育人,因为形貌不佳,总被学生调笑。然而他实打实是一个战斗系元婴强者,戒尺抖开一道风,开合之间,四周隐隐约约有一股强大的阵法,在其范围内,风变得迟缓凝滞,几乎要变为静止,然而细看,却发现在他四周捲起的,是无比锋利的风刃,犹如鸟群起落,被戒尺引导,雁阵扑向希夷后心。
雷电在狂烈闪烁时露出的巨人身影变得模糊,在一剎那,巨人踏向了希夷,在那一剎那,天空被闪电照作白茫茫一片,连陆绍然都觉得有一瞬间失明。巨人下,远处站着一位白须老者,双手掐诀,怒喝一声:「起!」
希夷身侧捲起阵阵白烟,那天空耸人听闻的巨雷被引导,狠狠砸入烟雾中,戒尺老者的风刃随之赶到,没入烟阵,嗡嗡鸣声之间,陆绍然的剑尖已然扑到了希夷眼前。
「火雨……淅淅沥沥……」血红色雨中的透明人陡然消失了,希夷脚下的土地忽然像是被常年阴雨浸润,将人深陷其中,然而那些雨滴却是蕴藏着惊人的热量,烧灼着人的双腿……但泥土愈发粘稠。
四人各自使出必杀一招,但希夷一直没有懂。
老实说,希夷想躲,也不一定躲得开,三个元婴中,那戒尺老者看起来身边有领域的征兆,或许可以突破化神,而火雨与怒雷两位夹击,这么短时间,他们早就计算好了,她逃走,不死也要脱层皮——
如果不抽出灵能给守诫治伤的话……也可以一战。
希夷幽幽想,自己什么时候就栽在一个年轻的小丫头片子身上了?她可真是情根深种的一隻好狐狸精。
右手成爪,本相显露,半人半狐,眼睛细长,尾巴盪开,狰狞的兽容上显露残忍的笑意。
拿住了陆绍然的颈项。
那把剑当中折断,撇在地上,风刃早已割掉了她不少皮肉,雷与火雨也让她血迹斑斑。
但她还是只拿住了陆绍然,提起。
「住手!」戒尺老者失声惊叫,这里只有他是锦华派的人,陆绍然损失了,锦华派将会失去一名宗主候选人!
「跟你们走可以,我有条件。」希夷不紧不慢,爪子收拢,陆绍然被捏得面色青紫,却仍然没有昏过去……而希夷浑身血迹斑斑,显露本相实力不错,然而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就连耳朵也被割裂一角,软趴趴地耷拉在脑袋上。
「妖族还敢谈条——」长须老者大怒,然而戒尺老者却沉吟道:「什么条件。」
「我呢,不是你们抓的。来抓我的人是风吟山修士守诫,」希夷眼睛弯了弯,血从额际滴落脸颊,她尝了尝,这红色的鲜血很温暖,「你们不要抢她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