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话,陈砚松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花厅很快就安静下来。
丫头们忙进忙出,很快就将狼藉全都拾掇干净,并且特意在香炉里点了些薄荷,来驱驱味儿。
「我和大奶奶说几句话,你们都先下去。」
陈南淮挥挥手,将嬷嬷和丫头们打发走,特特嘱咐了句,让小厨房做一盏提神开胃的酸辣肚丝汤。
等人都走后,他亲自泡了杯薄荷茶,端给盈袖。
因着杏花村酒楼发生的种种事,他不太好意思先开口,默默地坐到椅子上,蓦地闻见股酸臭味儿,想起方才盈袖吐了一地,登时泛起股噁心,他咽了口唾沫,用食指揉了下鼻子。
「你是嫌我臭么?」
盈袖瞧见他这番动作,有些反感。
「没有啊。」
陈南淮忙否认,笑道:「鼻子有些痒痒。」
男人皱眉,阴阳怪气地笑了声:「我是绝对没嫌弃你,倒是你,怎么好像很嫌弃我,一看见我就吐,我到底怎么你了。」
「没有啊。」
盈袖无辜地摇摇头,虚弱一笑:
「今儿在杏花村酒楼,瞧见那个丑尼姑,头忽然疼了,总觉得熟,但还是想不起来。你知道的,我有点怕老爷,他一直给我添饭,我不敢拒绝,只有闷头吃,后面实在吃不下了,就吐了。」
「你真是个痴人。」
陈南淮又乐了,原来她不是嫌他讨厌噁心。
男人忙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腿边,仰头看着她略有些病气的面庞,笑着问:「你想去曹县,是想念哥哥嫂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你告诉我。」
盈袖反问他。
「是我多心了。」
陈南淮笑笑。
他还是不放心,今儿冷眼瞧着,她隐约像想起了一些事,若是回曹县,记忆立马恢復也未可知啊。
万不能让她走,可是,过几日谢子风或许会回来。
「你若是想回娘家,我偷偷带你去,怎样?反正我也不想参加什么寿宴雅集,烦得很。」
「真的么」
盈袖故作欢喜。
其实她想去曹县,待在哥哥嫂子跟前,再也不回洛阳。
哥嫂是看着她长大的,只要她说明了原委,他们应该会帮她同陈南淮和离。
「真的。」
陈南淮笑着点头,双臂按在盈袖的腿上,微微皱眉,嘆了口气:「只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个事要料理。」
「什么事,你说。」
盈袖心里一咯噔,若没猜错,他要哄她去跟左良傅睡。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南淮有些犹豫,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笑道:「今儿咱俩去杏花村酒楼,见了我那好友昆崙,你觉得他怎样。」
第105章 怀安
「我觉得就那样。」
盈袖低头, 看他,没有将厌恶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故作平静:「模样嘛, 肯定没你好, 谈吐也不太斯文。」
说到这儿,盈袖秀眉微蹙, 手轻抚着陈南淮的黑髮, 装作疑惑:
「我就是奇怪呀,上一次见他,他打扮成个穷酸的卖梨老人, 这回见他, 他拾掇得英武富贵, 还带来个不男不女的尼姑, 他这是想做什么?」
「他……」
陈南淮语塞,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忽而一笑:「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大约听说你失忆了, 就想法子刺激一下你, 我们过去都认识, 是朋友嘛,要互相帮忙。」
言及此, 陈南淮挑眉一笑,反问:「那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盈袖摇摇头,嘆了口气:「就是有些画面觉得熟。」
忽然, 女人勾唇一笑,道:「要不,你给我讲讲过去?」
她真想看看, 陈南淮还会编造些什么谎话。
「咱们先前不都说好了嘛,要一起忘掉那些不堪,往前看。」
陈南淮忙岔开这个话头。
他发现自己现在特别被动。
明明能掌控住她,可逐渐发现,她一点都不好掌控,有自己的想法,心里装着很多事,一句都不给他说。
譬如,她每次见到左良傅,情绪都会波动特别大,可一离开,就很冷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得。
陈南淮下巴抵在妻子腿面上,双臂紧紧搂住她的双腿,笑道:
「那会儿在杏花村酒楼,我瞧见你和昆崙大哥有说有笑的,胃口还那么好,就吃味了,凶了你,你有没有生气?」
「有一点吧。」
盈袖眼皮生生跳了一下,笑道:「你也是太在意我了嘛。」
她真是受不了这个满口谎话的男人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陈南淮大喜。
可心里总感觉不对劲儿,这丫头,莫不是也在操纵他的感情吧。
不,她没那么精明。
「今儿在外头,我失态了,你别放心上。」
陈南淮摩挲着妻子的小腿,笑道:「你醉酒后,我同昆崙大哥聊了好一会子,他心里好生歉疚,本来是想法子帮你重拾记忆,可他喝多了,着实不该用狼头吓你,也不该在你跟前倾诉自己不幸的情.事。」
「没什么的,他是你朋友嘛。」
盈袖笑了笑,一派的云淡风轻。
心里却生起股恶寒。
这就是陈南淮的手段么?先道歉,用那张漂亮的脸扮无辜,然后偷偷把过错推到你身上,紧接着腻味痴缠,让你觉得他就是个痴情的丈夫,最后一口吃死你。